帐内,太子正坐在罗汉榻上,拿着拨浪鼓哄着闹着要出去玩的弘晖,脸上满是柔和。太子抬头瞥见康熙的神色,心头咯噔一下,忙示意何玉柱带弘晖下去,起身躬身:“皇阿玛?”这一声“皇阿玛”,点燃了康熙积压的怒火,猛地将账册、口供和书信砸到太子面前,厉声喝问:“你干的好事!”太子满脸疑惑地捡起书信展开,看清上面的内容后,脸色陡然煞白,随即直挺挺地跪了下去:“皇阿玛,儿臣不曾参与其中!”“这两年儿子的吃穿用度都由内务府打理,外头的产业由孟佳?茂景掌管,从不缺银钱,从未收过半点贿赂,更绝不会做出伤害老四的事!”康熙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怒火,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朕知道你没直接参与,可正因如此,朕才更心痛!”“保成,这些人是你的门下,如今犯下这等滔天大罪,朕不能容他们,你懂吗?”太子重重磕了个头,抬起头时,眼神却带着几分决绝:“皇阿玛,儿子若连门下人都护不住,将来在朝堂上如何立足?您要如何责罚儿子,儿臣都认,但求皇阿玛别对他们下死手。”政治场上本就如此,既收了门人,关键时刻就得护着。哪怕他们犯了错,也该内部处置。若是半点不替自己人争取,往后谁还敢真心追随?纵使此刻太子也深恨普奇和托合齐坏了他的事,过后定会严惩,可眼下,他不能退让。“不下死手?”康熙的怒火再次爆发,声音陡然拔高,“你知道老四反反复复烧了十余次,太医院费了多大的劲才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黄河堤坝处处是漏洞,一旦大雨连绵就会决堤,牵扯两省百姓的性命安危?!”“他们敢把你蒙在鼓里,就是藐视天家威严!凭普奇和托合齐这两个狗奴才,敢谋害皇嗣、借河务大肆敛财,到底是谁给他们的胆子,你心里真的不清楚?!”“皇阿玛!”太子低下头,声音带着哽咽,“别说了……是儿子对不住老四,是儿子管教不严……”康熙冷哼一声,脸色依旧难看:“你以为你无辜?普奇和托合齐是你的人,他们犯的罪,你难辞其咎!到了这时候,你还想着护着他们?”太子双眼通红,喉头滚动半晌,才艰涩地开口:“儿子有儿子的无奈……如今儿子身边,就剩这些人了!”索额图死了,凌普罢官了,赫舍里一族元气大伤……除了那群只会喊着“正统”口号、却从不肯替他遮风挡雨的文官,他身边能依靠的,就只剩这些人了。一个储君,竟要靠着贪腐之人拥护,何其可悲!康熙一时语塞,重重叹了口气,眼中满是落寞:“保成……你还是怪朕当年处置了索额图,削了你的势力?”太子抬起头,静静看着康熙,坚定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凄然的笑:“儿子不怪任何人,只恨自己无能。身边尽是些酒囊饭袋的贪腐之辈,不能为皇阿玛分忧,反而拖了后腿,险些误了大清的基业。”这话半真半假,是认错,也是暗讽。索额图死后,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康熙的监视之下,看似父子和睦,实则康熙对他的要求愈发严苛。连收个门人都要被明里暗里敲打,东宫属官更是被康熙筛了一遍又一遍,到最后,他身边竟连个可用之人都没了。“朕……”康熙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沉声道,“你禁足三日,不许出营帐半步,就当是个教训。”他听懂了太子话里的委屈,也知道太子在这事儿上确实无辜,更体谅他的不易。河务贪腐牵扯太大,他不能轻易放过。只能先把这事儿摁下,父子之间的隔阂,却再次深了一层。送走康熙,太子独自站在营帐里,神色怅然。怔愣半晌,他望着帐外的蓝天白云,心头的郁闷愈发浓重。午膳刚过,何玉柱就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声音都在发颤:“主子!不好了!弘晋阿哥打猎时,一箭险些射中弘昱阿哥!惠妃娘娘和平妃娘娘已经吵起来了,场面都快控制不住了!”“什么?!”太子豁然站起身,脸色骤变,“弘昱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弘晋他疯了不成!”何玉柱连忙飞快复述了猎场上的情形,弘昱跟着弘昭等人在猎场边缘玩耍,一只小鹿突然跑过,吸引了他的注意。他刚要上前瞧个仔细,一支羽箭就“咻”地从他耳边擦过,钉在了不远处的树干上。远处的惠妃亲眼目睹了这一幕,当场就吓得险些晕厥。得知射箭的是太子的儿子弘晋,惠妃哪里肯依,非要讨个说法。平妃也道这事弘晋不占理,当即压着弘晋上前道歉,惠妃却不依不饶,哭骂着说“用一个不受宠的孩子换我家嫡孙的性命,毓庆宫打得好算盘”,还说既然太子一脉先把大人间的恩怨牵扯到孩子身上,就休怪她要讨回公道。,!平妃一听这话也火了,让弘晋道歉是诚意,不是退让!真论起来,猎场上本就有风险,是弘昱自己乱走动,弘晋一心追着小鹿,又不是故意要射他,凭什么被这么苛责?两人各执一词,争吵不休,周围的王公大臣、后宫嫔妃都围了过来,议论纷纷。更有人在惠妃耳边悄悄煽风:“直郡王就这么一个嫡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往后直郡王一脉可就没了指望……”不远处的胤禩正端着茶盏,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之前选婿一事让太子和老大的关系稍有缓和,正好借这事儿,把两人的矛盾彻底摆到明面上。太子听完何玉柱的话,脸色冷得像冰,厉声吩咐:“先把弘晋绑回来,严加看管!惠妃和直郡王那边,我亲自去说!”胤禔的营帐里,他正守在弘昱身边,小家伙被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见太子亲自前来,还带着一罐安神汤药,胤禔先是一怔,随即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弘昱是他盼了多年才得来的嫡子,为了生这个孩子,大福晋险些丢了性命。如今儿子被吓得这般模样,要说原谅,胤禔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他也明白,弘晋年纪小,或许真的是无心之失,不能全怪孩子。太子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了然。都是为人父的,他懂这份心痛。把汤药放在桌上,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你我之间,终是无法共处。往后,各凭本事在朝堂上争。弘昱这事儿,就用之前选婿时我对你的让步抵了,如何?”胤禔猛地抬起头,抿紧了嘴唇,眸子剧烈一颤,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从小我就和你不对付,长大了就一直争、一直抢,原以为要争到死才算完,不成想咱们还有平心静气说话的时候。”“而今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原点。好,一切如你所愿,咱们朝堂上见真章!”话音落下,帐内一片死寂。太子与胤禔的嫡长之争,经此一事,彻底撕开了最后的遮羞布,愈演愈烈。:()宜修重生之大清四福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