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姜佑宸从睡梦中醒来,入目的满壁书籍叫她陷入沉思。
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
“你想帮他们吗?”
那日,锦瑟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姜佑宸不明所以,她下意识掂了掂手中清疏。
“你觉得造成这一切的,只是那个暴君?”锦瑟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又问了一个问题。
“还有那些贪官污吏。”姜佑宸抬眸,她自然不会认为这天下的苦难具是一人之责,除去暴君掀起的动荡,最直接对百姓施压的,还有这些难缠的小鬼,“但没了那昏庸暴虐之君,小人也不会这般猖狂。”
“你说的对,没了如今坐在龙椅上的那位,他们的日子大抵会好过些。”锦瑟先是赞同,而后话锋一转,“可他日新帝临朝,就能保证其治下再无小人得志、百姓受难吗?”
“……”姜佑宸不太明白锦瑟的意思。
对于姜佑宸的沉默,锦瑟也浑不在意,接着道:“死了一个沐弘显,还会有下一个皇帝,没了大景,亦会有新的王朝,他日大厦倾覆之时,褪去千重楼的外衫,逐鹿的群雄中必有我苍天教的一席之地。”
姜佑宸原敛眸默默听着,可当“苍天教”三字入耳时,她猛然抬眸看向眼前曼妙的人影,面上尽是错愕震惊。
“苍天教?”那个在文昭三朝搅风搅雨,险些篡位成功的苍天教?
锦瑟自嘲一笑:“对,苍天教。”
在千重楼也有段时日了,虽然从被俘看到锦瑟开始,就已经知道千重楼不简单,再参与了些有关起义军的谋划,更是知道了这“秦楼楚馆”的外壳下包含的蓬勃野心,可姜佑宸从未想过千重楼竟能和百年前的苍天教有关:“可苍天教不是……”
“不是被朝陵君剿灭了吗?”锦瑟淡淡地替姜佑宸说完她的未尽之语,在扔下这枚重磅炸弹后,没有吊人胃口,当即道,“自是被剿灭了,只是这剿灭苍天教的大功臣哪哪都好,就是心软了些,亲手放了条漏网之鱼。”
“你还记得我离京时,我赠你的那副画吗?”
画吗?姜佑宸愣了愣,不知这又如何与画扯上关系,自她立誓要斩下沐弘显人头的那刻起,年少时的美好回忆都被压在心湖之下,淡去颜色,如今锦瑟提起,她才将此事于记忆中翻找了出来。
“嗯。”从前,那副画可是日日挂在她房中,被她珍之重之,连神爱也碰不得,只是如今,那画怕是被沐弘显那畜生随便扔在那个库房里堆灰罢,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依锦瑟所言,赠与神爱。
思及往事,姜佑宸眸光一暗。
锦瑟注意到她的情绪变化,将柔夷覆在她握剑的手上,轻捏安抚。
“那画中起舞之人乃是昔日京城最有名的花楼,洛水阁的花魁——花妨若。”
花妨若?
在锦瑟身边待了这么久,姜佑宸如何能不知这千重楼唯一楼主的名讳?
见姜佑宸眉眼间的恍然与不解,锦瑟淡淡道:“如你想的那般,花楼主便是苍天教幸存的教徒。”
“至于为什么,她不但能活着,还能在苍天教覆灭后,来到江南建起千重楼,则是因为她与作画之人乃是好友,而那作画之人……”
箫青、燕玄,姜佑宸在心中道出这两个名字,双眼渐渐睁圆了起来,锦瑟又捏了捏这人的手,唇角浅笑,她的佑宸可机灵着呢。
——“哦?燕小姐崇拜朝陵君,洛小姐却是喜爱纳兰太后?”
——“不感兴趣的话,可以转送给洛小姐,也许会很适合她们呢。”
回想起锦瑟曾经的话语,再结合她方才所言,姜佑宸倒吸一口凉气,一个令人不可置信的答案呼之欲出。
“朝陵君竟曾与纳兰太后携手逛花楼,还和花魁结成好友,为其题诗作画,还替其掩盖了苍天教余孽的身份!”
看她明白了一切后,脱口而出的字眼,锦瑟微叹了口气:“苍天教余孽啊。”
姜佑宸身子一僵,千重楼楼主是昔日苍天教的教徒,那千重楼自然算是苍天教据点,而锦瑟身为千重楼花魁更是“苍天教”位高权重的一份子,这么顺下来,她刚刚不就是在指着锦瑟骂吗?
锦瑟伸手止住了姜佑宸欲要解释的话语:“你说的没错,苍天教余孽,如何不是这个称呼呢?曾几何时,我亦是对苍天教这三个字唯恐避之不及,生怕旁人将这三个字与千重楼扯上关系。”
“可再怎么否认,我也摆脱不了千重楼为苍天教残党的事实。”
“本身我们都死心了,偏生如今的这位当朝,这位执政的几招妙手,可激起了楼里不少管事的野心。”
想到沐弘显的所作所为,姜佑宸沉声道:“会出现这样的野心不是他们的过错。”
“是啊,能封侯拜相,于云端间俯视,谁想继续趴着尘埃中低人一等?”之前便提到过,千重楼管事之间从来都是携手并进,锦瑟亦从不反对他们的野心,只是……
“满目权欲野心之徒真的能铲除小人得知、百姓受难的日子吗?”她不反对他们的野心,封侯拜相谁人不想?但那把龙椅,绝对不可以叫轻言百姓生命的人做上去。
自然不能,姜佑宸敛眸:“可纵使是圣德天子,又真能将此类之事杜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