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被引进一楼的客堂。几张大圆桌。排满了大盘小盘,大碗小碗,各种复杂的味道扑向每个人的鼻孔。
一阵混乱的谦让之后,大家总算都已坐定。
各种叹为观止的菜肴陆续端上来,撤下去一种,很快便有另一种被补充上来。色是无限丰富,香是无比浓烈,味是无法形容。但我很怀疑它们的营养价值——几乎百分之百的原材料都被全然改变了它们本来的素质。筷子在我眼前闪成了栅栏式的光影。酒杯的撞击声使我想起了编钟编磬的合鸣。还有种种亲热得怕人的敬酒声。还好,没有人来纠缠我。我胃口不错,吃得不少。我惊叹在这僻远的小镇上,也可以见到如此丰盛的筵席。这是一种我应以什么样的感情来评价的文明?
我想方便一下。
我走到院子里,没有找到厕所。
我拐到厨房里去,向正忙着操作的大师傅打听。
我见到的景象不便形容,使我深信孔夫子那“君子远庖厨”的立论无比正确,那实在不仅是为了保持“恻隐之心”,还有“眼不见为净”的意义。
我忍住厌恶之心去大师傅指出的所在。
更不便形容。
我宁愿憋住。我退了出来。
我逃到院心,这才吸进一口气去。
主人忽然出现在我身边。他亲昵地拍打着我的肩膀:“你怎么逃席啦?这可不够朋友呀!菜还没上到一半咧!”
我不客气地把他的厨房和厕所批评了一番。
他一点也不生气。他对我解释说:“你不知道,我们这儿缺水啊!”
我说:“镇边不就有条河吗?”
他笑了:“那河的水能喝吗?”
可也是。
“那你用的水从哪儿来呢?”
“从井里打的。让人给挑来的。”
“井远吗?”
“不算远。一里以外吧!”
“你为什么不在院里打口井呢?”
“我怕那辘辘的响动声。”
“那就安个压水机。”
“我也受不了压水机的声儿。”
“那就搞一套自来水设备。”
“我也受不了水龙头的水砸到桶底的声儿。”
“从一里外挑水,多麻烦啊!”
“反正有人挑。”他打了个饱嗝,拉住我胳膊说:“进屋去吧,去吧,接着吃香的喝辣的!”
“我不想吃了。”我挣脱他说:“我想在这儿站站。”
“这儿怎么能站?”他关切地说:“这儿风沙可大哩!”
果不其然。刮来一阵风。是小旋子风。风倒不算讨厌。讨厌的是随风卷来一阵黄沙尘,不小心吸进嘴里一点,牙齿间即刻咯咯地响。
“这儿怎么刮这种风呢?”我埋怨地问。
主人没有回答。但面对我们的那堵墙自动裂开了,向两边退去。
于是我看到渐渐移近我的山。光秃秃的山。简直没有一棵可以称为是树是植物。连草也不多。
“这山上原来总有树吧?”我问。
“那当然。都砍啦!”
“砍成了这样!为什么不再种树呢?”
“怎么不种?年年种一点。可种上没几天就让羊给啃了。”
“怪不得起风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