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扫人面子行不行?”
“顾点脸面吧!”
“别那么不顾脸面!”
“你这人怎么给脸不要脸!”
“你瞧,是不是?上脸了……”
“蹬鼻子上脸,你倒狂了!”
“你有脸皮没脸皮!”
“人要脸,树要皮……”
“我这人可真是脸皮儿薄……”
“我个不得老一老面皮……”
“没皮没脸!”
“脸皮真够厚的!”
“脸皮比城墙拐弯还厚!”
“天下头一个没脸皮的!”
“天下头一个厚脸皮的!”
“要脸不要脸?”
“不要脸!”
“真不要脸!”
“臭不要脸!”
“连祖宗八辈的脸面都丢尽了!”
……
我听不下去了。慌忙按了下停止键。
那两位茶客仍在那里继续他们旷日持久的争面子活动。
我不能再在这个地方待下去。我夺门而出。
门外并不是无尽的长廊。
我面前是一个西洋咖啡馆。
整个咖啡馆是暗红和黄铜的色调。洁净、幽雅。墙壁上吊着些绿色的盆栽植物,屋顶上垂下或密聚或分散的乳黄色灯球。不知道立体声喇叭安在了哪里,只听到淡淡地飘出小提琴协奏曲的乐音。
咖啡馆里人不多。车厢座大体上坐满了,但当中的圆桌大多空着。柜台前的高脚凳上坐着两三个人。还有一个人倚在柜台那儿喝一杯香槟酒。
那人一见我便高声地招呼:“老兄,你也来了!”
是个同胞,并且说不好普通话,语音里乡土气很重。
我走了过去。
我仔细地望着他。啊,想起来了。他是那个小镇上的重要人物。他什么时候请我在他家吃席来着?他怎么跑到这个地方来了?
“我也来杯香槟吧!”
“我来请你,我来请你……”同胞立刻去掏他西装内兜里的钱包。
“不用,不用……”我本能地阻拦着他。
“还是我来,还是我来……”他力争着。
我忽然感到恶心。
我不再争。由他付了钱。
他没给够钱。店员跟他说话他听不懂。我忙补上一张纸币,摆摆手告诉店员不用找回余额。
“你怎么还给?”他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