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玦话语中的杀伐之气与睥睨天下的雄心,激得殿中一些年轻将领热血沸腾,忍不住握紧了拳。而文臣们也被这前所未有的强势与决心所震慑。大雍自建国以来,还从未有过皇帝御驾亲征。不,倒是有一位,可那时候是建国前。先祖皇帝为了开疆拓土,不得已才御驾亲征。他们大雍又不是从马背上打的天下,哪里需要皇帝去往前线?“此战,朕必定举国之力,一举将北朔打回他们老家去,让他们从此不敢再出来。”敌人只会等待时机将你蚕食掉。所以萧玦必须得让北朔知道,大雍是一块儿难啃的骨头。萧玦继续道,开始下达一连串命令,调兵、筹粮、督造军械、安抚后方……条理清晰,雷厉风行。他仿佛早已思虑周全,此刻只是将计划付诸实施。最后,他道:“六部按朕所言,即刻去办,朕离京期间,由皇叔秦王监国,丞相辅政。一月之后,大军开拔!”退朝的钟声响起,众臣心神激荡地退出大殿。皇帝御驾亲征、誓要彻底解决北患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宫廷内外。棠宁是在上茶时,从周德公公的低声嘱咐中得知此事的。周德让她近日收拾些简便行装,因为萧玦点了她随侍御驾。棠宁手一抖,茶水险些洒出。随侍御驾?去北境战场?那种地方……她心中乱成一团,有些不安,但随即,一个念头猛地窜入脑海。李顺!她要走了,可能很久,万一有什么不测,就可能再也回不来。那他怎么办?在这吃人的深宫里,还有谁会悄悄给他留一份药,谁会在意他是否又受了欺负?她必须再去见他一面。这一次,她等不到夜晚了。趁着一个空档,她寻了个由头,匆匆赶往杂役房附近。运气似乎站在她这边,在通往浣衣局的一条僻静小路上,她看到了正独自搬运一筐沉重旧衣的李顺。“李顺!”她压低声音喊他。李顺看到她青天白日找来,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看向四周,见无人注意,才略微松了口气,但眉头蹙起,低声道:“你怎么这时候来了?快回去。”“我有急事要告诉你。”棠宁也顾不上许多,语速极快的说着:“陛下决定御驾亲征北伐北朔,很快就要出发了。我被点名要随驾。”李顺搬运的动作彻底停住了,他抬起头,看向棠宁。这是他第一次在白天如此直接地凝视她。阳光照在她焦急的脸上,眼眸清澈,却盛满了忧虑,似乎不只是为了远行和战争。“随驾……去北境?”他重复了一遍,握着筐沿的手指微微收紧。北境如今正在开战,正是血肉横飞的战场。她要跟着皇帝,去那样危险的地方……“嗯。”棠宁点头,目光恳切地看着他。“我可能要离开很久,你一定要好好的。别再那么倔,该避让就避让,该用药就别硬撑着。”她说着,又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巧的荷包,迅速塞到他手中。“这里面有些碎银子和应急的药,你藏好,万一有什么事,或许能用上。”李顺握着那尚带着她体温的荷包,感觉像是握着一块烙铁。这荷包,和她曾经绣过、后来在灾乱中遗失的那个,花纹竟有几分相似。他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刀剑无眼,北地苦寒……你,万事小心。”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几乎含在喉咙里。“……保护好自己,比什么都重要。”他没有再推拒她的赠与,这句笨拙的叮嘱,已是此刻他能给出,最珍贵的回应。棠宁看着他眼中难以掩饰的担忧,心头一酸,又觉一丝暖意。他还记得关心她。“你也是。”她用力点头,还想再说什么,远处已有脚步声传来。李顺迅速将荷包塞进怀里,低声道:“快走。”棠宁深深看他一眼,转身匆匆离去。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见他仍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清瘦的身形在宫墙的阴影里,显得格外孤直。而此刻的御书房内,萧玦正站在巨大的北境舆图前,手指缓缓划过山脉与河流的标记。周德悄声禀报完棠宁方才匆匆去见李顺之事。萧玦面色无波,仿佛未曾听闻。他的全部心神,似乎都已投注在广袤的疆域上。只是在周德即将退下时,他忽然开口。“传朕旨意,三日后启程。另,将御前伺候人等的名单再核一遍,闲杂、背景不清者,一律不必跟随。”他顿了顿,目光依旧停留在舆图上。“那个叫李顺的杂役……既在御前做过事,也算知晓些规矩。拨他去……北苑行宫看守旧库吧,那里清静,免得在宫里,再冲撞了哪位主子。”,!北苑行宫,远离宫廷中心,是个几乎被人遗忘的角落。周德心领神会,躬身应道:“是,奴才这就去办。”萧玦不再言语。窗外,天色苍茫,风云渐起。御驾亲征的决策如同巨石入水,在朝野内外激起千层浪。前朝为战事紧锣密鼓地筹备,后宫却也无法置身事外。而其中最为不悦的,便是陈太后。陈太后出身显赫,入宫早,资历深,虽不直接干政,但在后宫与宗室事务上影响力不容小觑。皇帝登基数年,后宫嫔妃不多,子嗣更是单薄。太后早已将今秋大选视为充实后宫、绵延皇嗣、平衡前朝势力的关键一步。各家适龄贵女的画像、才德评语早已暗暗过了一遍,就待时机成熟。如今皇帝突然要亲征,归期未定。选秀之事自然要无限期搁置,这让她如何能甘心?这日,太后以商议皇帝出行宫中安排为由,将萧玦请到了慈宁宫。殿内焚着宁神的檀香,太后端坐榻上,穿着雍容的常服,眉眼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风华,此刻却笼着一层忧色。“皇帝,哀家知道北境事急,你身负社稷,自有决断。只是这御驾亲征,非同小可,刀剑无眼,万一……”太后叹了口气,满是慈母的牵挂。“哀家这心里,实在是七上八下。不如,另派得力大将前往,皇帝在京中坐镇,调度全局,岂不更为稳妥?”:()前世为妃你不要,重生另嫁你慌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