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我们是。”黑雾翻滚。
“我知道,她控制不住你们,你们也控制不了自己,但你们只是吞吃尸体,还没有害过活人。”玲珑深吸一口气,试图保持镇定,声音却忍不住发抖,“现在停下还来得及,让我给莲月戴上戒指……”
话还没说完,被控制的莲月伸手打落玲珑的手,戒指叮当落地,滚进黑暗的角落里。
“不要……”玲珑吸气。
“我们不喜欢,莲月不喜欢……”莲月的声音变尖利。
玲珑退后,就这样放弃了吗?不行。不能让它继续下去,变成杀人的妖怪,杀死春姬姐姐,或是涂离九,更不能让它杀死子夏。
“我知道,你们被抛弃,孤独地死去,所以心中充满怨恨。我也是女孩,我也被家人抛弃过,在另一个世界,我和你们一样,也是千万死去的女婴之一。但是,在这个世界,我幸运地活了下来。你们也是幸运的,因为莲月,你们又有了一次活的机会。”
黑雾鼓动起来:“我们……我们幸运……”
玲珑弯下腰去找戒指,地面上弥漫着丝丝缕缕的黑雾,不小心触碰,都痛得锥心。
“你们和我一样。我是活着的千万分之一,也是那些不曾活下来的千万分之一,我们活着自己的份,也活着别人的份。”玲珑将戒指放进莲月手心,“所以,请你们抓住这份幸运,让莲月戴上戒指,从此告别黑夜里潜行的日子,借着这副鲜活的身体,好好地活一次。”
莲月的身体松动了,她看看玲珑,用自己的声音说:“你说了什么。”
“快,戴上戒指。”
莲月看看戒指上的针尖,犹豫地问:“会不会疼。”
“嗯……”玲珑眨了眨眼睛,深吸一口气道,“不会疼的。只是看着可怕而已。”
莲月捏起银戒指,小心地戴在右手小指上。刚戴上,银戒猛地缩紧,针尖扎进手指,莲月吃痛地尖叫:“啊!好疼!”她想将它脱掉,戒指却紧紧扣进肉里,退不出来。
莲月身上冒着黑雾,在地上打滚,用可怕的嗓音尖叫:“玲珑骗我们,玲珑骗我们……”
戒指发出银光,一丝一缕,锁住莲月身上的黑雾。然而黑雾并不服输,它猛地腾起,尖叫着向玲珑扑来!
玲珑吓得后退,然而后背顶到墙壁,退无可退。她伸出手,呼唤着:“龙须!
龙须!救命!”然而手心一阵痒痛后,龙须却并未出现。玲珑想起最后一次见到龙须的情形,它奄奄一息地蜷缩在自己手中——也许,它太虚弱了。玲珑收回手,看着黑雾袭来,毫无办法。
那是怎样钻心的痛,伴随着皮肉被啃噬的嘶嘶声,一路痛到心底。玲珑哭过,痛过,甚至死过。她以为自己了解痛苦。然而她不了解,成千上万被遗弃、被扼杀的痛聚在一处,究竟有多痛。
现在她知道了。
忽然,眼前亮起耀眼的光,银色的,熟悉的光芒。黑雾消退了,然而心底和身体的痛苦,还在撕扯着她。
她看见姬弘的面孔。她看见,戒指渐渐锁住了黑雾,它们不能挣脱,渐渐地,莲月陷入昏睡——接着,她越变越小,越变越小,直到缩成一粒黑色的豆。
玲珑的身体变轻了,是姬弘抱起了她。玲珑想,这肯定是幻觉,我一定是快死了。
晃悠着、晃悠着,她渐渐滑入黑暗的虚空。最后一个念头是“我就要这样被子夏讨厌着死去了吧……”她闭着的眼睛渗出了泪水,浸湿了伤口,蜇着疼。
“喂!女娃娃!喂喂喂!”小白的破锣嗓子在耳边响了好久,玲珑挣扎着睁眼,带着一丝烦躁。“呀,馆主,女娃娃醒了。”小白说。
“哦。”
玲珑四下看看,原来她就在子夏的榻上,“我……怎么了?”
“哼,你居然把馆主装进锦囊!女娃娃心眼太坏了!”被小白一说,玲珑才记起之前的事。她起身,小心地看着那边伏案修书的姬弘,心中掠过千般滋味。
“你是说,被我装进锦囊的不是子夏,而是纸人?”
姬弘终于搭腔:“咳,别以为这样你能逃过惩罚。”
玲珑老实地低着头道:“子夏,对不起。我……你说吧,怎么罚我都行……就是……就是……”就是别赶我走……“怎么罚你都行?”姬弘听了她的话,斜眼觑她,嘴角歪斜。不对,他在偷笑吗?“太好了!那就罚你替我收拾一年的屋子!”姬弘说完,和小白对视一眼,两人都大笑起来。
玲珑眨巴眨巴眼睛,才回过味儿。原来,她被耍了。
第二天,玲珑终于能下地了。她问姬弘:“子夏……那天最后发生了什么,还有,莲月呢?”
“我赶到时,你被婴灵袭击,伤得很重。还好你喝过不老泉水,好得很快,这才一个月就醒了。”姬弘带她走到不老泉边,指着白玉亭说,“莲月和她身上的婴灵被戒指封印,化成莲子,被我扔进湖里了。接下来会怎样,就要看她的造化了。”
玲珑眯着眼,终于看见——在亭子边,在水面上,有只小荷,才露了尖尖的角,亭亭立着。
玲珑舒了一口气,淡淡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