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呼狶!秋风肃肃晨风飔,东方须臾高知之!”她终于将那首《有所思》唱完,调子里却仍淌着剪不断理还乱的万千心思。
玲珑皱着眉,不解地问:“她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宁愿被讨厌被憎恨,也要强留她的夫君?为什么渠三少爷宁愿去死,也不让她如意?明明相互喜欢过的两个人,为什么最后非要相互折磨?”
“因为他们是人类呀。”姬弘默默地拉着她往山上走,半晌,才吐出一句意味不明的话语。
我也是人类,我长大了,也会变成这样吗?玲珑心里嘀咕,却没有问出口。
到了玲珑醒来的那片草地,小白还愣愣地扎在原地。玲珑跑过去摸它的耳朵,欣喜地说:“小白,我们能回家啦!”姬弘淡淡地笑着,解下系着锦囊口的白色绦绳,将他和玲珑的手臂并在一起,于腕部缠了一圈。这样就只剩下一小段绳头,他结了个小圈,堪堪能套住小白的耳朵尖。
“放心。”姬弘打开白色锦囊,将囊口对着明亮的天空。
玲珑紧张地缩了缩。可是什么也没发生。天还是那么亮,四周的景色也没一点儿变化,“怎么回事?不管用吗?”玲珑伸长脖子,去看锦囊,担心地问。
姬弘转头安抚地说:“不要急。等等看。”
又过了一会儿,仍旧什么也没发生。
玲珑不安地咬住下唇,她想,这锦囊是不是坏了?他们是不是永远被困在这里了?可就在她焦虑地东张西望时,玲珑发现,确实有什么不一样了。
原本广阔的明澈天空仿佛变小了,玲珑抬头,疑惑地看着头顶的蓝天缩小变形,渐渐地,只剩一小片蓝色的圆顶。而四周都是云,翻滚的云墙裹住了天穹,这座山仿佛陷进了云做的被褥,并且越陷越深。
蓝色消失了,云层彻底遮住了天。玲珑半是害怕,半是激动。她知道,这景象说明锦囊是有用的,他们很快就能出去了。
云层翻滚得越发厉害,玲珑能看出,一个巨大的旋涡在他们头顶逐渐成形。云塌了下来。不,确切地说,那旋涡的中央是被拉了下来,坠得细长,一头扎进了锦囊口中。锦囊不知足地吸进云团,风隆隆作响,草叶沙石跟着肆虐。天上的云少了,山脚居然翻上了天去——玲珑之所以确定那是山脚,是因为看见了苏瑾的竹楼,在天上!
周围的景物全都变了形,被拉得老长,往锦囊中灌。现在玲珑有点儿明白姬弘的话了,“原本的外面被吸进里面”,真可怕呀。玲珑闭上眼紧紧抱住小白,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感觉自己的心在与这个世界一同震颤。
“玲珑。”听见有人唤她,玲珑慢慢睁开眼睛。风停了,四周一片昏暗,“我们出来了。”姬弘说。玲珑打量四周,这不是渠家的宅子吗?
“呀!呀呀呀!”身前传来尖锐的叫声,小白在那堆白发里甩着耳朵挣扎,“这是些什么东西?快拿开,呸呸呸,都弄到我嘴里了……”原来已经入夜,小白活了过来。
玲珑发出喜悦的尖叫,紧紧抱住它,小白在头发中埋得更深了,“快放开我呀,女娃娃!”玲珑大笑。
姬弘解下手上的绦绳,将锦囊紧紧系住。
“苏瑾会怎样?”玲珑转头问姬弘。
小白趁机逃开,“呀,是人的头发!啧啧,真恶心。”它捻掉身上的白发,不停地抱怨着。
“呃……她活得好好的呢,”姬弘掂了掂手里的锦囊,“就在这锦囊里。哼,这样想想,她也算是如愿以偿了呢,她和她的夫君,在这与世隔绝的地方,永远在一起。”
小白看见他手上的东西,一拍大腿,“哦,对了。我就是去鼠精家吃喜酒的路上,听见这宅子里的响动,才进来的。我记得,捡到了一个黑色的锦囊,然后就……哎呀,不管了,我还是先去吃酒吧。”它一蹦一跳,往门外走。
小白惊住,抱头哀号:“一个月?摆完了?哎呀,哎呀呀……鼠精家的女儿红啊……”刚号了一声,就赶紧闭了嘴。
“真没看出来,你居然是个小酒鬼。可平常也没见你喝酒呀?”玲珑诧异道。
“嘿,那不是咱们白龙馆……禁酒嘛……”小白偷瞧姬弘一眼,可怜巴巴地嘀咕道。
玲珑挑眉,回头看看姬弘。他不自在地咳了一声:“是我不喝。我没说不让它喝,它要是真喜欢饮酒,那就买几缸放着呗。”
小白听了,欢喜得眉毛都快飞起来,“哈哈,馆主真大方。我听人家说,整个长安城要数明夜楼的酒最好,如今咱也能尝尝了。”
“哦,改天买些。”姬弘神色微妙地敷衍了一句,“走吧,别等天亮,小白变回石头,我可抬不动它。”
玲珑将地上的白发团了团,塞到小白怀里,就跑出门去追姬弘了。
“喂,女娃娃,你这是什么意思?”小白抱着头发抗议。
“小声点儿!”玲珑回头轻声嘘它,“咱们可没带歧路灯,你别把巡街的金吾卫给招来呀。”转过头,又偷笑。
“不是……你等等!馆主,你看她!”小白只好压低声音,企图追上去。可惜,三个人里,数它腿最短。
“呀,头发又进我嘴里了,呸,呸呸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