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弘看他一眼,对东临说:“看来你阿爹舍不得呢。”手一松,东临屁股着地,痛得龇牙咧嘴。他爬起来,看到玲珑还在偷笑,一时只觉愤恨又羞惭,气鼓鼓地跑了出去,出门前还不忘转头对姬弘吐吐舌头,挤出个鬼脸。
“那一只可得好好管教。”姬弘对桃君说。
老洞主抱起还在向姬弘伸手求被拎的三娘,呵呵干笑两声。
姬弘捡起面前箱子里的三颗牙,把它们放进东临的牙箱,盖上盖子,才抬头对桃君说:“那么,这一箱我就带走了。”姬弘掏掏包袱,从里面拿出叠好的幽浮毯,转身放在玲珑手里,然后将这沉重硕大的箱子塞进小小的包袱中。
捧着厚实的毯子,玲珑这才知道,它没飞起来时竟也这么重。她看看姬弘手上的包袱,却还是轻轻小小的。
“我和玲珑这就走了。”姬弘向洞主告辞。
洞主有些惊讶道:“可公子今日才到此处,不多留些日子吗?”
姬弘伸手拍拍玲珑的脑袋,“不了,这小家伙再待下去,吃饭时非得把自己撑死。”玲珑不好意思地低头。
桃君把三娘留在屋里,独自把二人送至洞外。
姬弘把幽浮毯铺展开悬停着,又一把将玲珑抛了上去,“等我下次单独拜访,与君把酒,畅谈几日。”他对桃君说。
姬弘跃上幽浮毯,头也没回,只淡淡地道:“桃君保重。”
身下的毯子越飞越高,玲珑小心翼翼地平衡身体,转头看身后,桃君银色的须发飘在微风里,已看不见他的面容。他与枯树融在一起,渐渐变小,成了高峰脚下的一个小点,终于消失在视线里。
她回头看姬弘,他望着前方的云海,面无表情。
玲珑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沉默着。
风猎猎作响,割在脸上,钻进袖中,她靠着姬弘缩了缩身体。他转头见到玲珑的可怜模样,轻轻地笑笑,张开手臂将她揽进怀里。
回到长安已是深夜。
姬弘取了一颗牙,放在桌上,兔子被牙箱所发散的戾气惊得跑出了屋子。它躲在门外,只露出一只脑袋问:“馆主,你把什么带回来了?”
玲珑抢着回答道:“这些是饕餮的乳牙。”
“饕餮牙天生戾气重,但还未加工,倒没甚神奇,也无害处。”
听姬弘这么说,玲珑在案边坐下,伸手去摸那长近一尺的牙齿。刚接触牙齿表面,她察觉到一丝阴寒之气,但只一会儿竟生出一种温润之感,令人不忍离手。
姬弘把箱子盖好,收进包袱里,兔子才敢走进房间。它犹疑地走进来,趴在桌沿,伸出小爪子也想摸摸。
“呀!”刚一触到牙面,只闻一声惊叫,兔子飞速收回手爪,玲珑忙转头看去,那只原本毛茸茸的小爪子,竟在接触饕餮牙的一瞬间化作玉石,像是被冻结了一般。
姬弘瞥了一眼兔子变回玉石的爪子,“饕餮牙亦可辟邪,灵力不够的精怪会被打回原形,小白还是离远些吧。”
“它的爪子怎么办?”玲珑担心地问。
“没事的,待会儿就能变回来了。”姬弘看看捧着爪子一脸忧愁的兔子,回答道。
果然,没过多久,玲珑听见哔哔剥剥的微响,她凑近看兔子的爪子,玉石光滑的表面奓出了细细的白色绒毛。
“小白,看,你的爪子变回来了!”玲珑高兴地欢呼,她捉住小白的手,只见玉石质料像冰块溶解一样,转眼消失了,剩下一只毛茸茸、软乎乎的爪掌。用力捏捏,很有弹性。
“嗷!”兔子吃痛,忙从玲珑手里抽回手爪,“疼疼疼!”
见兔子的爪子已无大碍,姬弘将包袱抛给它,“小白,帮我把幽浮毯和饕餮牙箱,还有这包袱,都收进聚流离放好。”
小白敏捷地向后一跃,躲开了,它警惕地盯着地上软塌塌的包袱,挥挥刚复原的爪子,问姬弘:“啧啧,馆主,那饕餮牙对我来说太危险了吧?”
“牙在箱子里,不会有事。”不容置疑的口吻。
姬弘托起牙料,在灯下把玩琢磨。逆着光,能看见牙面上的细微裂纹,他又随手在桌脚边捡了根细长的羽毛,顺着牙根处伸进去,探究牙心的深浅和走向。玲珑忍不住问道:“这饕餮牙,要用来做什么呢?”
“夜里珠光不够,要等天亮,凿掉牙皮,再把它锯了,做双饕餮牙箸。”他瞥一眼玲珑,“你先去睡觉。”
姬弘放下饕餮牙,推着玲珑回了屋子。
“明天一定要叫我,我想看你是怎么做的。”姬弘给玲珑盖上毯子,她眼睛睁得溜圆,不放心地叮嘱他。
“好好好,等你醒了,我再开工。”
玲珑躺在榻上,望着姬弘离去的背影,心中很是好奇。她所认识的姬弘,不管做什么,都一副毫不费力的优雅样子,玲珑实在想不出,持凿拉锯的他会是什么形象。
心里惦记着要看姬弘做牙箸,第二天玲珑早早就醒了,门外透进了稀薄的光线。她鼓足了气,清亮地一嗓叫:“子夏,我醒啦!”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