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正面交锋
是啊,好久不见了,相别好久终再重逢,重逢之后说声好久不见却又道再见。佛祖,我究竟做错了些什么,你能告诉我吗?
女子虔诚地跪在佛像面前轻轻诉说着。这座庙,这两张蒲团分明就是一年前自己和他相跪于此定下终身的地方。一年,仅仅才一年,为何这里只留下了自己?木鱼声不紧不慢,声声叩着心扉,女子挪步来到许愿池,看着一张张写满祝愿和美好的红飘带,拿起笔无言了很久,落笔而成:我恨前世未积缘,青灯古佛伴流年。放下笔,女子面对老喇嘛鞠下深深一躬,转身离开。
老喇嘛微闭双眼专心致志敲着木鱼,谁人因何而来,谁人因何而去,不闻也不问。
脚下的这条街,对面是那间小酒吧,当年自己和绍辉在那里吃过饭,饭店还在,只是主人已经不在了。想到这儿,女子推门进去拣一张小桌坐下,点了曾经的那份酥油饭。
一想到这个老板,女子禁不住笑出了声,低头浅尝了盘中饭,味道变了不少,少了一份幸福滋味在其中。
“你知不知道吴局要是在这里,他会怎么吃这羊肉?”
“不!知!道!”
“老板,上洋葱和公筷!”绍辉拍着桌子大声喊道,滑稽姿势惹得她哈哈大笑……
那时的情景历历在目,只是现在,自己又坐在了这里,对面却只剩一把冰冷椅子,那个深深疼爱着自己的人再也不能来到这里陪伴了。女子桌前的饭,渐渐有了一种咸咸的味道。
“你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这么多年让我找不到你?”
“因为爱你。”
“你又为什么回来?”
“因为爱你。”
“能正常说话吗?”
“能!”
绍辉和雨嘉此时正相拥而坐,久别重逢的人有太多的话要说。
他们俩是在绍辉服役期间相识相恋的,秦雨嘉的父母极力反对,因为离家太远,更主要是因为绍辉只是一个当兵的,没钱没地位没能力给女儿一个舒服的家。但是雨嘉心意已决,不惜与父母闹翻也要跟随这位兵哥哥去爬冰卧雪。
眼看绍辉已经退伍踏上了回家的路程,眼看女儿就要与这个当兵的不再分离,眼看着生米就要做成八宝粥,老秦夫妇急得嘴上起了泡。
只是世间有奇迹,绍辉在返途中莫名其妙地人间蒸发了,据说是因为在部队干得太好又被军方强行留下再干些年头。这一点雨嘉深信不疑,但老秦夫妇可是不信:要是留在部队完全可以走正常程序,再不济也该让孩子回趟家看看,哪有在半途中跟劫道似的把人劫回部队的?
于是,老秦撇下身体不太好的老伴独自一人跑去绍辉所在的部队查真相。果然不出所料,他在部队依次会见了士兵、排长、连长、营长、团政委,还有几条军犬,就是没看到传说中的绍辉。所有人都打着马虎眼说您老来得真不巧,此人正好外出培训。啥时回来?您啥时走他啥时回来……哦,不不,说不准,可能一年也可能半载,咱家部队大锅饭不错,要不您现在去尝尝?
就这样,老秦骂着“当兵的没一个实在的”返回了家,把所见所闻告诉雨嘉,说那绍辉把她骗了。那时的绍辉已经被送往国外,正徘徊在生死边缘,且因为任务的特殊性不能电话书信联系,雨嘉不信但无从考证。
借着这个机会,老秦家开始大张旗鼓地为女儿介绍对象,倔强的雨嘉来者不见见者必骂,把所有的相亲对象全部得罪了一遍,亲戚好友再也不敢登门牵线了。身体本来就不好的母亲一气之下病情加重,老秦为了支撑这个家不得不做苦工去赚钱,却又伤了身体。
造化就是如此弄人,孝顺的雨嘉不忍病卧床头的父母受罪,且父母希望亲眼看到她成家,她只好选择了家境殷实人品不错的胡浩,把自己的一生全部交给了他。
只是这个胡浩身上集聚了富二代的优良缺点:好吃懒做、自以为是,不负责任也没理想,每天喝酒喝到半夜带着一身酒气和香气回家,甚至不回家。这些都在结婚后统统彰显出来,雨嘉几番苦心相劝换来的是遍体鳞伤。终于,她对这个家庭彻底死了心,也更加想念绍辉了。
为了离开这座受法律保护的地狱,她不得不逃离,越远越好。可是,世界这么大自己该何去何从?她想离绍辉近一些,于是在他部队附近开始租房打工,虽见不到他,但在这总能感受到他的气息。后来,父亲告诉她绍辉来家找过她,并把他留下的联系电话和地址告诉她。电话里,父亲道了歉,说毁了女儿一生的幸福,如果你们还有缘的话,爸爸祝福你们。
雨嘉拿着这串号码掉了泪,经历了这些年的坎坷,绍辉早已成为她的精神支柱,可是一旦真正要见面时她却犹豫了,自己已是离婚之人,还能有什么资本和勇气来面对往日恋人?
“我知道这些,之后呢?”绍辉更加紧拥着雨嘉,害怕再次将她丢失。
之后,就像信徒追随信仰圣地,就像两年前来部队附近居住一样,雨嘉还是忍不住去了云城。看着绍辉一身帅气的警服,跟着他来到西藏在酒吧写下“纵我不往,子宁不来”的渴望,看着他有了吴晓筱……
无数次的夜晚,雨嘉感觉自己的眼泪和生命已经干涸殆尽。当再也无法承受这种痛时,她终于来到左明和聂茜的身边,仿佛自己是一个冻僵之人,为了活命只能借火取暖。左明和聂茜告诉她现在绍辉找她找得发了疯,但是她一直没有勇气现身。其实这样蛮好,最起码每天都可以听到他的名字,偶尔还能听见他的声音,知足了。
“哦,看来我还得谢谢左明,要不是他们劝你,到现在你也不会出来跟我见面对不对?”绍辉抚摸着她的头发喃喃问道。
“一半吧,其实也是出于我自私的原因。我找了无数个借口和理由说服自己出来见你,但这些理由又成为了我不能见你的原因,每天我都活在这种矛盾之中。其实在上午时我还没想出来见你,左明他们在找东西,我去为他们买水,回来后就看见了你。茜茜给我使眼色让我过来,我不敢,又看到她跟左明开玩笑,如此幸福。这一刹那,我硬拖着身体来到你后面,大脑一片空白。你知道吗,那一刻我真的很害怕。”
“你受的苦,我会加倍弥补。”
雨嘉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你现在是堂堂的警职人员,我配不上你。”
“那我现在就去辞职!”
“啊?不要!这么好的工作你为什么要辞掉?”
“你不是说配不上我吗?”
“你辞掉怎么养我!”
两个人含情脉脉地看着,“噗嗤”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