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普通身份
南方,某座大城市。
南方人的处世之道要比北方人活泛得多,很多地方成为了中国重量级的大城市,由此吸引了无数的男女老少来到这里,或发展,或求生存,或求梦想。左明属于求生存的那一类。
左明家里很穷,当兵并不能改变家庭现状,但是可以开阔眼界和垫高自己的理想高度。左明退伍后不想跟随父母面朝黄土背朝天地修理地球,于是怀揣几千块钱南下来到这个城市,不求飞黄腾达衣锦还乡,只求得靠自己的努力攒些钱,让家人和自己过得舒服一些。
来到这里后,左明做的第一份工作是健身房搏击陪练。虽然他来自农村,却是太极世家出身,后又在特警部队学了一身搏击技术,糅合着太极发力要领,自创出左式大巴掌,能让对手在平凡的拳台上绚烂退场。
后来诸多对手为了感谢他,纷纷呼朋唤友地携带镐把、包塑钢管和小铁锤等现代冷兵器做礼物前去答谢。健身房的老板一看礼物太过贵重,不好意思收下,但众人表示既然来了就要进去对左陪练聊表情谊,老板无奈,只好花钱息事,左明的第一份工作自然也就这样没了。
左明的第二份工作是某公司保安。部队是保卫国家安全的,他的工作是保卫公司安全。几个月后,左明愤然离开,一个月几百块钱的工资,还要扣除一些费用,幸好包吃包住,否则自己该把桌上的那块大抹布缝起来当**穿了。
换了两份工作后,左明身上的几千块钱将近见底。开始时他还找最便宜的大通铺旅馆过夜,到最后直接睡天桥底下,降温时就睡暖气管道旁。这期间做过小时工,就是站在车站或者客流量多的地方等待人来雇佣,后来去应聘司机。
一个老板慧眼识英才,经过沟通得知左明是退伍军人兼搏击好手,老总如获至宝,高薪把他请到自己身边做贴身司机。这也是左明最风光的一段时期,西服革履,豪车相伴,出入各种豪华场所及私人俱乐部,左明也尽最大能力保老板周全。
直到有一天老板把他叫到办公室,拿出一把手枪交给他,左明愣住了,老板以为他眼高看不上,于是又掏出一把锯短枪管的霰弹枪。左明知道这是滑膛枪,在部队主要用于破门,短距离杀伤力非凡,俗称短间暴力,也就是社会人口中称的“喷子”。这东西一开火对方非死即残,左明当即摇摇头。
老板赞许地点点头,又掏出一把简易微冲。说是简易,其实就是一把标准微型冲锋枪,但是在左明眼里,这就是一根无缝钢管外加一个弹夹组成的,构造虽简单,冲击的面积却是很广的。
左明有些心惊,没有说话。老板看了他半刻,起身来到立地柜前,在里面拿出一支锃光瓦亮的步枪,造型仿制美军卡宾枪,但是口径明显要比正规卡宾大一些,显得不伦不类。
左明感觉应该制止了,于是开口问道:“有四零火箭筒么?”老板惊呼他为大手笔之人,表示没有,于是左明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那我就不干了。”然后转身离开。
老板把这句话咂摸了半天,直到在公司再也看不到左明的身影后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不是嫌武器太落后我不要,而是老子不跟着你干活了!
之后的日子里,天气一天比一天寒冷,左明找不到栖身之处,只好抢了老头们的饭碗——去建筑工地看场子,成为了这座大城市里最年轻的看工地人员。工资虽然很低,但终究有了避寒之处,他把大部分的钱都寄给家里,只留下少许零花钱。他把这些钱大部分都买了酒,那种很便宜的散白酒,一桶七八块钱,每每傍晚黄昏之际,他总会提着酒桶来到建筑物的最高端坐下,看着夕阳,或者看着飘雪入了神。等到夜里最寒冷的时候,酩酊大醉的他会吼着军歌踉踉跄跄地下楼,回到他那小破屋里睡觉。
就这样,左明度过了寒冬迎来了春暖花开,也迎来了复工的工人,自己也由一名临时看门人员过渡为拥有正式搬砖编制的工作人员,很累,但是工资比较高。碰过几次墙壁的他,在工地上任劳任怨地筑建着一个根本不属于自己的世界。他想趁着自己还年轻多挣些钱,不料在一次施工中,他不慎摔断了腰和腿,工头骂骂咧咧地把他送到医院交了所有费用,再也不管他了。
护士告诉他,这个工头已经不错了,有很多工头把伤员送到医院交上几千块钱后就再也不来了。左明没有说话,在医院躺了十几天就要求出院,大夫拗不过他,只好结算了住院费让他出了院。
这样,左明拿着剩余的钱一瘸一拐走出了医院大门,面对着这个他再怎么努力也融不进去的城市,准确地说是退伍后的生活,他不知何去何从,坐在医院门口直至深夜。忽然想起一个工友说过,做烧烤生意成本很低却很赚钱,左明决定试试。
当兵人的毅力是很足的,半个月后,左明置齐了所有东西,在郊区租了一间破房子当住所,买了邻居的一辆三轮车,靠着卖烧烤器皿的店家免费教给他的烧烤技术,拖着伤痛的身体骑着个三轮子来回奔波在市区与郊区之间。
在南方赚钱,靠的是脑子、人脉、胆子和身子,这四样只要占一样即可,左明便是靠着身子起早贪黑经营着他这份营生。
南方人什么都敢吃,什么都会吃,左明没想到自己小小的烧烤摊生意这么好,几天下来有了几千块钱的收入,这是他之前铆足力气搬一个月的砖也赚不来的。看着这些钱,他对以后的生活充满了信心。不过再过几天,他就知道这份工作的不易了。
第一这里是收保护费的,尤其是对于像他这种外来人员,收他们保护费的人像税收人员一样自然。左明开始不打算搭理他们,但是看看自己的生活和身体,他不得不忍气吞声习惯这一点,毕竟保护费要比自己挣的少很多。
第二点便是营业执照和卫生许可证,像他这种小地摊,人家根本不会给他两证,没有就罚款,不干又没钱。就这样,左明被罚了好多次。
第三就是城管了,每次他们出场,左明总会有种莫名的激动,那种震慑人心的气场,让他找到了以前峥嵘岁月的感觉。幸好自己机灵,闪得快,否则那三轮车早不见了。
基于以上三点,左明起早贪黑赚的钱没多久就折腾光了,在异乡讨生活,真的很累。
这天夜里不到十点,左明破天荒地骑着三轮车很早返回了郊区住所。夜晚是烧烤摊最赚钱的时间,可谓寸秒寸金,只是这次,左明一身疲惫地想把车子推进小屋,推了数次没有成功,他干脆扔下车子一屁股坐在一旁低头休息。静谧的郊区月光洒在他的身上,迷离了他的身影,很久,他如同雕塑般坐着,一动未动。
“砰!”忽然,有人踹了他的车子一下。左明立刻站起身拉开双臂呈防守式盯着车辆方向,只见一个人在堆满桌凳的车后走出,笑吟吟地看着他。
“绍辉?”左明惊住了。
“怎么,一见面就想和我练练?”绍辉倚在车前打趣道。
左明跑过去抱住他:“真没想到是你,你怎么来了?”
“放假了,想你,这不就来看看你。”绍辉也抱住他。
“放屁!上次北京见面时你刚休完假,你们警察的假期怎么这么多?”左明不相信他说的话,看了看他,“哎,你的脸怎么了?被人揍过?”
刚才离得太远,拥抱时离得太近,等俩人恢复正常距离后,左明发现绍辉的脸上青肿瘀血,于是问了一句。
“你觉得呢?”绍辉没好气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