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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第1页)

第十章

老阚从希夷台下负重而来。他用一捆竹竿挑着塑料布、铁锨、镰刀、铝锅、暖瓶等物,一路叮当作响,石高静急忙前去迎接。老阚问他,昨天夜里下了那么大的雨,是不是淋坏了,石高静笑道:“把我好好冲洗了一番,你看我不是更精神啦?”

二人来到茅篷,把东西放下,石高静连声道谢。老阚拍拍褂兜说:“这里还有呢。”他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油饼,让石高静趁热快吃。石高静打开袋子看看,里面果然有黄灿灿的几张油饼,且香味扑鼻,便感动地说:“老阚,你简直是在给我护关啦。”老阚问:“什么叫做护关?”石高静说:“出家人找个地方修炼,不与外人来往,叫作闭关。有人照顾他,给他提供帮助,叫作护关。”老阚摇头道:“别叫护关,还是叫报恩吧。”

石高静大感惊奇:“报恩?你报谁的恩?”

老阚说:“报你师父的恩。”

老阚讲,他的命是翁老道给的。他六岁的时候,有一天肚子疼得厉害,还鼓起了好多疙瘩,想拉屎却拉不出来。父亲急忙背他到逸仙宫,翁老道看了看说,这孩子是虫结症,立马熬了一碗药汤让他喝下。过了一会儿,他肚子里咕咕直响,随后向外排蛔虫,一气拉出了上百根虫子。翁老道说,如果再不打下这些虫子,孩子就要肠破命亡了。所以,他们全家一直把翁老道当作救命恩人,经常给他送些吃的。翁老道**中在希夷台上住,他也跟着父亲来送过。不过,送了几回老道不让送了,说山上有吃的,要是人来人往会妨碍修炼。这样,他们就不再来希夷台了。

石高静听了老阚的讲述唏嘘不已。他知道,过去琼顶山里缺医少药,山民们有了病多是到庙里找道士治。那时的道士,十道九医,差不多都懂医术。他们平时在山上采来一些药放着,有山民来求,便根据病情弄几样配好,让山民回去用上,千百年来活人无数。师父懂医,他是知道的,然而他那时想,我住在大城市,学了医术也用不上,只学修炼就够了,从没问过师父如何悬壶济世。

他感慨地道:“你看,我不懂医术,现在却享受着师父功德的余荫,实在是惭愧呵!”

老阚说:“你别这样想。撇开报恩不讲,我看你这人可交,就想过来帮帮忙。真的,你这人心眼儿正,也爽快,我一见你就觉得亲……”他抬头看看太阳,说:“要不是上班时间到了,我应该帮你搭茅篷的。你自己先干着,我下了班再来。”石高静说:“你不要再来了,我一个人就行。”

送走老阚,石高静坐到石桌旁边吃起了油饼。吃完一张,他起身搬来石头,把铝锅支起,想烧一些热水喝,却发现自己没有火种。正在遗憾,忽听见湖面上机器声由远而近,老阚在崖下喊他。走到沙罗树旁边看看,原来是老阚开着船停在下面,说刚才忘了放下打火机。老阚抓过从崖头垂下的一根葛藤,将打火机拴上,让石高静拽上去。石高静把打火机拿到手中,望着离开崖边的人和船,心中充满感激。

烧开半锅水,喝下一些,石高静拿过铁锨准备清理茅篷的地面。茅篷的门又矮又窄,有一根作为门楣的长条石横在上面。他虽然低着头,但进门时脑壳还是让门楣石的边棱碰了一下。他进去站定,回头打量一下,门楣石上的一些凹痕引起了他的注意。凑近了仔细瞧瞧,原来那是用凿子凿出的三个字:“白骨轩”。

这个发现,让石高静一怔。他想,“白骨轩”,肯定是某一位前辈为这间茅篷起的名字。看那字迹,不像是师父的,当年师父带他来时,也没把这三个字指给他看。这个名字并不按常规刻在门楣石的外面,而是刻在里头,肯定是给自己看的。重阳祖师当年创立全真道,提倡儒、道、释三教合一,这位前辈肯定是学了佛家的“白骨观”,把肉身看穿,让其现白骨之相,从而体悟虚幻空无。

妙哉妙哉。谢谢这位前辈。今天,我石高静也携一架白骨来啦。

他往手心里吐了一口唾沫,紧握锨把,开始劳作。他铲起一些土石,用力扔到墙外。原来这茅篷是建在石头上的,地板即石板,很容易清理。一锨一锨,他很快清出了桌子大的一块。他将铁锨再一次贴着地面铲进去,往上一端,却发现有一条青幽幽圆溜溜的长东西搭在锨上。是蛇!

石高静急忙扔掉铁锨跑到墙外,张着大口急喘。他扭头再向里面偷窥,只见那蛇扭动着身子,正向墙根的一个窟窿里钻去。他想拿锨把它弄走,但已经晚了,那蛇钻进窟窿,一米多长的身子很快变短,片刻间就不见了。

石高静站在那里,心慌意乱,冷汗涔涔。他想,不搭茅篷无处安身,真要搭起来,岂不是与蛇同居?万一它是毒蛇可怎么办?万一让他咬了怎么办?那样的话,这里就成为名副其实的“白骨轩”啦。

石高静两手发抖,扶着断墙不知所措。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看见天蓝湖绿,山高水长,心想:大块之中,大化之下,我这小小的色身算什么呢?太上讲:“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太上还说:“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那么,我就与这蛇同居一室,又能怎样?生死大关,昨晚我在暴风骤雨中已经闯过一道了,今天再闯一道又有何妨,大不了在此留下一具白骨!

石高静把牙一咬,再次走进里面。他从地上拾起铁锨,继续清理那些杂草乱石。清理完毕,去泉边端来满满一锅水,把石头地面冲得干干净净。

他又拿起镰刀去割苫屋的茅草。在希夷台上找来找去,发现东坡有一大片,去一把把割下,捆成捆儿。等到草捆有了十几个,就分作几次抱了回来。

这时断墙里的地面已被太阳晒干,石高静看看墙上那个窟窿,没见蛇的影子,就搬来石头将塌出好多豁口的石墙重新垒好,放上竹竿,铺上塑料布,将茅草均匀地苫到上面。做完这些,又采来一些葛藤,在藤端拴上石头,横横竖竖地将篷顶做了固定。见茅草还有剩余,他抱一些进去,铺在茅篷的一角,让自己有了睡觉与打坐的地方。

看见此时阳光充足,石高静把一直放在门外的箱子打开,想晒晒里面的衣物。这个在美国买的旅行箱有防水功能,昨夜大雨倾盆,里面却没进水,江道长送的那幅画因为有塑料筒装着更是安然无损。但衣服书籍有点发潮,石高静就把它们一一拿出晾在了石桌上。而后,他顺手拿起一本书,想去树阴下读一会儿。

到沙罗树底坐下,打开这本华夏出版社1989年出版的《﹤悟真篇﹥三家注》,石高静又想起了那本由琼顶山历代祖师注释的《悟真篇》,心里说,不知那书现在流落何方?我到底还能不能把它找到?

慨叹片刻,便低头读书。读着读着,忽听身后的高处有人吟诵道:

千仞峰头一谪仙,

何时种玉已成田。

开经犹在松阴里,

读到南华第几篇?

他知道,这首诗是唐代高道施肩吾的《访松岭徐炼师》。回头看看,原来是市宗教局长康明瑜正站在希夷台顶望着他。康局长的身后,还站着卢美人。

石高静起身道:“局长,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望你呀!”康局长说罢这话,就和卢美人走下台顶,到了茅篷前面。石高静注意到,卢美人今天头上绾的不是那支龙头簪子,是柳叶样的银簪,心中暗笑:你不敢戴那只龙簪见我,是怕我再和你争抢吧?哈哈,我可不再干那傻事啦。

康局长拿过石高静手中的书看看,说:“哦,读的不是《南华经》呀?”石高静笑道:“人家谪仙才读《南华经》,我算什么?”康局长笑道:“你也算个谪仙呀。你在美国是个大博士,崇玄道院的院长,可是回国后没有得到恰当的安排与照顾,真是难为你了。”石高静说:“这算什么,随缘任运吧。”康局长叹口气说:“唉,反正是委屈了你……我放心不下,今天想到简寥观看看你,听卢道长说你到了这里……”卢美人抢过话头道:“康局长一大早就到庙里看你,听说你在希夷台,马上坐船过来了。师弟你看,领导的工作作风就是不一般,心里装着每一个宗教徒!”康局长指着卢美人说:“卢道长你别给我戴高帽,我是领导,你也是领导嘛,你身为简寥观住持,不主动看望石道长,非要等到和我一块儿。”卢美人讪笑着说:“我怕打扰师弟修炼……”石高静看着他道:“老卢你真是不能过来,你一过来我的心肯定不静。”卢美人尴尬地一笑,随即反唇相讥:“那是你修为不够。”石高静说:“谢谢师兄批评,我当勇猛精进。”

康局长见二人动用唇枪舌剑,急忙说:“石道长,我想看看你住的地方。”石高静就带他去了茅篷门口。康局长低头弯腰走进去,一边看一边感叹:“过去琼顶山住茅篷的僧人道士很多,但那是过去的事情,今天你又住到这种地方,让我心里非常不安。”石高静说:“局长可别这么说。能到这希夷台上住,是缘分,更是我的福分。在这里,‘法财侣地’,样样具足,谁能有这样的条件。”康局长问:“对你来说,法和地是有了,可是你的财在何处,侣在哪里?”石高静说:“你们来的时候,不是老阚给你们开船吗?他经常过来看我,给我送些吃的用的,这是财。至于道侣嘛,这茅篷里就有一位。”康局长问:“在哪里?”石高静向墙窟窿一指:“就住在那里面,它行不用足,睡则盘卷;形虽蜿蜒,质同金刚。”康局长听了这话脸色一变:“你说的是蛇?”卢美人“哎哟”一声,立即退了出去。石高静看见他那惊慌样子,笑道:“老卢,它的食谱里面没有你,不必吓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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