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放寒假
放假了,同学们都在连队的操场上打牛牛。沙子没有了牛牛,也看不上手工做的牛牛。他不愿看到小伙伴们打牛牛,因为每次都会想起消失得无影无踪的西子,那种想念,让他心里难受,可是他又不能和别人说,身边的人谁也没有见过西子,说出来,别人还以为沙子在撒谎。
沙子沉默寡言,整天坐在家里看童话故事。
星期天,沙子心里有点失落,自己不愿和其他人玩,可是内心总有一种出门的欲望。玩什么呢?沙子坐立不安。
虚掩的门被推开了,赵文革伸着脑袋对沙子挤眉弄眼,手里拎着一双土制冰鞋。
看到赵文革,沙子高兴起来。平时,赵文革很少找沙子玩。赵文革会玩各种各样的游戏,他总是嫌自己同学玩游戏的水平低,大都和团部的一帮高年级的同学玩。沙子对赵文革也不怎么主动。
“来了?”
“给口水喝,在排碱渠滑冰,滑到你家门口,渴死了,就到你家来了。”
沙子给赵文革倒了一杯水。赵文革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完,看看白色瓷底铁缸子的毛主席像。
“沙子,一起滑冰去,滑到闸口,去逛一会儿巴扎。”
“可是,我没有冰鞋。”
“做一双呗,一会儿就做好了,你家有没有锯子?”
沙子找来锯子和一块木板,和赵文革一起做冰鞋。赵文革比着鞋子的大小,锯两片长方形的板子做冰鞋底,挖两根平行的浅槽,把粗铁丝拉直,嵌进木槽,固定好,做出了冰鞋鞋底,再在木板边上钉四个对称的穿鞋带的铁圈。不一会儿,一双冰鞋就做好了。
沙子穿上冰鞋,试一试。沙子一直佩服赵文革的动手能力。在沙子看来复杂难干的事情,赵文革做起来,不费吹灰之力。
他们来到门前的排碱渠。渠的东头连着通向闸口的巴扎。渠里结着厚厚的冰,上面露出枯黄的芦苇。因为经常有人在上面滑冰,渠中间的冰面是光滑的,隐隐露出折断的芦苇秸秆。他们向东面滑去。
赵文革飞快地在前面滑,沙子磕磕碰碰地追赶。快滑到团部办公楼前面,沙子看到赵文革坐在冰面上休息,两条腿岔开直伸着,双手支在冰面,仰头望着前方的树林。
沙子笨手笨脚地滑过去,看到赵文革把食指竖在嘴边。沙子学着赵文革的样子,双手支在冰面,静静地仰起头看对面的树林。
沙子眼前一亮,看到对面树林的边上两个人靠在树上,正紧紧搂在一起,脸对脸,不顾一切地在对方的眉毛鼻子嘴上乱啃。沙子惊得目瞪口呆,凝固在冰面上。
冰面上只有沙子和赵文革喘气的声音。上面传来砸吧砸吧的亲嘴的声音。沙子小小的身体膨胀起来,他瞥一眼赵文革。赵文革面红耳赤。
“那男的是你哥哥,那女的是他同学。”沙子说。
“闭嘴,看!”
树林里的人忘情地互相揉搓,赵解放的一只手伸到对方厚厚的棉衣里,女同学的一双手紧紧搂着对方的腰。
沙子的身体激动地颤抖起来,一股从未有过的**感从脚底窜到头顶。那一刻,沙子内心深埋的欲望苏醒了。第一次看到这种**的场面,沙子的全身像被火苗烧灼一样。
之前,沙子的所有心里情感全是平面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都写在脸上,一会儿风轻云淡,一会儿暴风骤雨,匆匆来了,匆匆走了,来去无踪。此刻,另一种奇特而强烈的感觉像一只鼓槌一样,敲击着沙子小小的躯壳,惊醒了他遍布全身的器官,一种不可遏制的欲望汹涌澎湃,漫过他的身心。
沙子情不自禁地大叫起来。
“哦——吼——”
沙子脆亮的声音从冰面起来,漫过芦苇的叶尖,漫过渠堤,漫过树梢,直上云霄。
树林里的人惊慌失措,慌慌张张跑了。
赵文革不好意思地望着沙子。
“你真没劲,吼什么?好戏没了吧。”赵文革说。
“他们耍流氓。”沙子说。
“以前没见过?怪不得傻不拉几的。这个树林里,经常有初中的同学亲嘴,他们在搞对象,就是谈恋爱。所有人的爸爸妈妈就是搞了对象,成家以后,才生了我们小孩。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赵文革不屑一顾地说。
“男人亲女人就是耍流氓。”沙子说。
“我也说不清楚。反正我知道,要是有家的大人和其他人家的大人乱亲嘴就是耍流氓。但是我哥哥他们是谈恋爱。”赵文革说。
“他们也不是一家人呀?”
“谈完恋爱,就会是一家人了。不说这些了,回去问大人吧。我们去逛巴扎。”赵文革不想再和沙子探讨这些问题。
沙子和赵文革走进巴扎。
闸口的空地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农贸市场。周边农村的维吾尔人,平时很少来兵团地域,到了星期天就是荒原镇的巴扎日,穿着民族特色的服装,起个大早,赶着毛驴车、牛车、马车,举家前来,聚集在闸口。集市里人头攒动,人如潮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