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很少,很快就喝光了,就拿凉水代酒了。大家分别向票儿敬酒。你敬了我敬,就热闹起来了。
梁国全看到这个阵势,脸就耷拉下来了,他本来是想跟票儿聊聊天,想了解一下保定城里的情况呢。可是,他根本插不上嘴了。他悄声对霍铁龙说:“老霍啊,咱们出去一下,我有话给你讲。”
霍铁龙就跟着梁国全出去了。过了一会,霍铁龙回来了,脸色很不好看。几十年后,霍铁龙回忆这件事,苦笑道:“那天,梁国全政委把我拉到一边,狼狼地批评了我,说票儿就是一个土匪头子嘛,我们怎么能说留下他的话呢?这是没有原则。”
(梁国全这样一个冷落态度,票儿留在霍铁龙支队的可能,便不复存在了。谈歌手边的资料不全,没有梁国全的详细材料。霍铁龙解放后回忆说,此事之后不长时间,梁国全政委就调走了。《保定抗战人物志》中,只写了梁国全是山东威海人,燕京大学毕业,曾经在保定解放区工作过一段时间。)
这顿中午饭一直吃到太阳偏了晌,霍铁龙对大家说:“行了,你们都回去先歇歇,后晌和夜里,咱们还得练操呢。我跟票司令还有点事儿说呢。”霍铁龙这样说了,众人就意犹未尽地散了。
霍铁龙领着票儿去了他住的窑洞,他随手关上了门,请票儿炕上坐了。他尴尬地笑道:“司令啊,刚刚梁政委……”
票儿摆摆手笑道:“铁龙啊,算了吧,你别说了,我也不问。我不傻不呆,也看出个眉眼了,你那个政委不能收留我啊。”
霍铁龙为难地说:“司令啊,不是我……我,唉,这么说吧,我已经是在组织的人了。队伍上的事儿,我一个人说了不能算啊。”
票儿摆摆手:“行了,行了!我知道。也别怪人家梁政委,我这个人在山上待久了,名声不好,谁也害怕啊。”说着话,他四周打量起这个窑洞,大概八路军住进来还没有多久,窑洞里仍然弥散着一股经年尘土的气味。洞壁上还有些星星的褐色斑点,那自然是陈年的血迹。或许当年的某一天,这里曾发生过一场血腥的相搏。
霍铁龙想了想,忽然笑了:“这样吧。我给司令指个去处,不知道司令敢不敢去?”
票儿眼睛一瞪:“霍铁龙,你小子怎么说话呢?什么去处?我怎么不敢去呢?说吧,总不会是龙潭虎穴吧?”
霍铁龙笑道:“司令真的哪儿也敢去?”
票儿盯着霍铁龙的眼神儿:“铁龙啊,你不至于是让我去投奔肖桂英吧。”
霍铁龙奇怪了:“肖桂英那里怎么了?听说她打日本也很出色呢。司令不敢去?”
票儿摇头苦笑:“铁龙啊,并非票儿不敢去,我什么地方不敢去?我是不好意思去。你想啊,我一个大男人,队伍打散了,就去跟着一个女人,像个讨饭的花子了。传到江湖上,我这睑上也不好看嘛。不行,不行啊!”他连连摆手。
霍铁龙笑道:“祁国英那里你敢去吗?”
票儿愣怔了:“祁国英?你说的是国民党军队里,那个当团长的祁国英吗?”
霍铁龙点头:“就是他。”
票儿疑惑道:“铁龙啊,我虽然不懂国家大事,可我知道你们是共产党,他是国民党啊,你们不是死对头吗?”
霍铁龙哈哈笑道:“司令啊司令,这都是什么年月了,现在是抗战,中国人都得团结起来,一个心眼儿对付日本鬼子,国共两党,那是兄弟之间的旧账,等打走了日本人以后,再算也不迟嘛。”
票儿点点头:“我听明白点儿了,你得让我想想。”
两个人正说着话,董凤池推门进来了,他对票儿说:“票司令,我跟你走。”
票儿一怔,笑了:“你跟我走?你跟我去哪儿?”
董凤池说:“我刚刚在外边都听到了,反正你去哪儿,我就跟着去哪儿。”
霍铁龙瞪眼:“凤池,你别胡闹。你现在是副支队长呢。”
董凤池说:“我也都看明白了,梁政委不想留下票司令。那么,我就跟着票司令走。老霍,你别拦我。你也拦不住我。什么支队长副支队长的,就是给我一个司令当,也没意思!”
票儿摇头说:“不行,凤池,你还是跟着霍队长干吧。”
董凤池的眼睛有些红了,他突然拔出枪来:“票司令,如果你不让我跟着,我就死在这里,我变成鬼,也要跟着你。你信不信?”
票儿吓了一跳,忙跳下炕来,慌着说:“凤池,我信!我信!你别闹,咱们慢慢讲……”
霍铁龙叹了口气,眼睛湿湿地对票儿说:“司令啊,你就让凤池跟你走吧。唉,其实……算了,不说了。”他起身走到董凤池跟前,拍了拍董凤池的肩膀,“兄弟啊,司令就交给你了。你多费心吧。”
票儿皱眉说:“铁龙,不好吧?凤池这一走,梁政委那里你如何交代呢?”
霍铁龙苦笑了:“我自然有话讲,司令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