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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之际(第1页)

张之际

票儿在满城的夜袭战,似凌空抽下来一鞭子,把丰田打疼了,也打醒了。丰田万没有想到,票儿这绺土匪,竟然有如此凶猛的战斗力。他不敢再小觑了。

马焕胜得知了驻满城的皇协军悉数覆没的消息,吓得魂飞魄散。他让赵振江陪着他,颠颠地跑到丰田的司令部里,进门就跪下请罪。丰田看了看跪在他脚下一劲儿磕头的马焕胜,竟没有军法从事,而是笑嘻嘻地把他扶起来,告诉马焕胜,皇协军的编制照样存在,让他重新招兵买马。站在一旁的赵振江,进门就替马焕胜捏着一把汗,担心丰田盛怒之下枪毙了马焕胜。见到这个结果,也就放下悬着的心了。多年之后,赵振江在拘留所里交代其罪行时,说到了这个情节,赵振江分析说,杀人如麻的丰田之所以不处置马焕胜,是因为马焕胜在保定还是个“人物”呢,丰田还要利用马焕胜所谓的名流身份呢。日本人想统治中国,如果离开了马焕胜这等有些“名声”的汉奸,怎么能继续他们以华治华的方略呢?

第二天,丰田便派出了驻防在保定城内的主力日军,在天马山一带凶狠地清剿了数日。丰田想着毕其功于一役,彻底解决掉票儿这个心腹之患。可是票儿事先已经撤出了天马山寨,把队伍分成十余股,往西北转移了。天马山向西北处,皆是丘陵山地,峰回路转,层层叠叠。躲藏几百人的队伍,即是沧海一粟。丰田的队伍不熟地形,总不能得手。而且还总在不意之间,多次被票儿偷袭。几个回合过去,丰田便被这种猫鼠游戏,搞得晕头转向人困马乏,便有些纠缠不起了。丰田便只好收兵。过了几天,他探得票儿的队伍又潜回了天马山,丰田就派翻译官张之际,去找票儿送招降信。丰田的信写得很客气,丰田答应票儿的队伍投降之后,可以不受马焕胜辖制,可以建制为保定皇协军独立大队,驻守满城。

张之际原是保定中学的外语教员,日本人进驻保定之后,急需要一批懂日文的中国人,有汉奸知道张之际的情况,便向日本人推荐了。于是,张之际就被日本人强拉去当了翻译。另外还有一个传说,日本驻北平河野三郎将军的女儿秀枝子,曾经在保定中学读书,师从张之际学习中国汉语。日久生情,学习期间,秀枝子竟然暗恋上了张之际。日军进驻保定之后,秀枝子便向丰田大佐举荐了张之际。丰田看在秀枝子的面子上,就对张之际格外器重。在所有担任日文翻译的中国人里,张之际最受丰田大佐的礼遇。由此,张之际即被人骂为保定第一文化汉奸。是读书人的典型败类。(这个传说很生动,甚至还掺杂了爱情成分。因为没有证据,谈歌一直不相信。后边再讲。)

张之际带着两个随从,一匹马驮着丰田送给票儿的礼物,进了天马山。拐过两架山梁,就被两个放哨的喽啰发现了,绑了他们来见票儿。

张之际见了票儿,就通报了姓名身份,说明了来意。票儿心不在焉地听着,上下打量了张之际几眼,使劲儿扽了扽张之际身上的绑绳,讥讽地说:“二鬼子,我没文化,斗大的字儿认不下一筐。可我听过书,我知道两国交兵不斩来使的老理儿。按照这个老理儿,我不能怎么着你。可是,我今天气不顺,看见你,肚子里就冒火苗子,我就想破破这老规矩,杀了你这个汉奸二鬼子,给弟兄泄泄火,替中国人出出气。你大概知道,我先前已经杀过一个替马焕胜送信儿的马小武了,我就不会在乎多杀你一个替丰田送信儿的汉奸翻译官。”

张之际怔了一下,点了点头,平静地说:“张某早有耳闻,票司令杀人不眨眼。可我既然来了,也就准备好了。或杀或剐,悉听尊便。”

票儿哼了一声,冷笑道:“行,行!还算你小子有骨头。可我就是想不明白,你既然有骨头,你怎么就跟着日本人干事儿呢?对了,你还是个懂洋文的读书人呢。论道理,你一定比我懂得多,可你怎么能当汉奸呢?我看你那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吧?”

众人都嘻嘻哈哈地嘲笑了起来。

张之际淡淡地说:“票司令,你若杀张某,便杀,何必言语相讥呢。我只是个送信儿的。旁的事儿不管。我知道我是个汉奸。可这,也是我自愿的,不碍别人的事儿。”

票儿一拍桌子骂起来了:“屁话!当然不碍别人的事儿!当然是你自愿的了!也没有谁拿枪逼你去当汉奸。你这狗东西当了汉奸,难道还有理了?”

张之际轻轻叹了口气,就默然不语了。

票儿却来了兴趣:“姓张的,你得告诉我,日本人给了你什么条件,你就当汉奸了?你刚才说你是自愿的,如果没有好处,你总不能瞎自愿吧?”

张之际皱眉说:“票司令,日本人没有给我太多的条件。我的条件,就一个,得让我把家安顿好,我就去给他们当翻译。说实话,这翻译的活儿,也就是一个吃饭的差事儿。跟你们当土匪没有什么区别。”

(用当代的流行话语表述,张之际真是“脑残”了!你一个日本翻译官,怎么跟票儿相提并论呢?人家现在抗日呢,你是日本人的走狗嘛!)

这句话真把票儿惹恼了,他猛地拔出了腰里的短刀,寒光一闪,就横在了张之际的脖子上,高声骂道:“你又放屁,怎么是没区别?二鬼子,在我杀你之前,你先说说清楚。说!”

土匪们也都跟着吼了起来:“说!让这二鬼子说清楚!”

“二鬼子,你快说!”

“票司令,不用跟他废话了,杀了他!”

多年后,霍铁龙回忆这个情节时说,张之际这句话,把大家都气坏了,纷纷拔出了刀子,逼住了张之际。一时间,刀光闪闪,聚义堂上的空气立刻紧张起来,腾腾的杀气訇然而降。只要票儿先动手,张之际就会在顷刻之间,被众人剁成烂泥。

张之际竟然面无惧色,他淡淡的口气说道:“票司令,我可以告诉你,如果张某是单身一人,我是断不会做什么日本翻译官的。可是,诸位知道吗?张某人上有七十六岁的老母亲,还有妻子和一双儿女。况且,我妻子长年卧病在床,一儿一女还不谙人事……让你票司令说,我张某应该怎么办?如果我死了,就不是死一个人,而是一家五口都没命了。日本人进攻保定之前,我曾想跟着政府南下,我对政府说,我到后方可以教书,只要把我的家眷安顿好了,我可以去当兵打仗,我张之际不是贪生怕死的懦夫。为国捐躯,虽死犹荣。张某人懂这个道理。可是诸位,你们知道政府是怎么答复我的吗?……”张之际停顿了一下,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了。

票儿听得发愣,把刀子收了回来,怔怔地听张之际说话。

众人都不吭声了,瞪眼看着张之际。

张之际缓了缓口气,苦笑道:“政府这样答复我,你张之际还算是国家有用之材,你可以跟着政府走,可是你张之际的家眷怎么走呢?政府照顾不了呢,就留下吧。政府这样说了,我还能说什么呢?让你票司令替张某决断,我张之际总不能为了我一个人躲避日本人的炮弹,就把全家都扔了吧?他们可都是我的骨肉至亲呢。国难当头,匹夫有责。国人毁家纾难,也是至情至理。可政府呢?口是心非,置羸弱民众生死于不顾,先自开溜。有钱的,有势的,有门路的,都坐着车跑了,那些高级长官,则是坐着飞机溜之乎也。我还怎么能奢望政府顾及我这个穷教员的一家呢?我老娘也想离开保定呢,她也不愿意留下挨日本人的炸弹。可是她老人家……都七十六岁了啊,她跑得动吗?张某人不能不管吧?张某人不能扔下老娘,自己跑路吧?张某人可以不尽忠,但不能不尽孝吧?敢问诸位英雄,你们有哪一个是石头缝儿里蹦出来的?又有哪一位不是父母生养的?张某人如此窝窝囊囊地留下来,舍身饲虎,支应一个翻译的差事,顶上一个汉奸的骂名,只是为了我那命不多时的老娘,再能苟延残喘一些曰子,能让我那卧病在床的妻子,再安稳休养一些日子,如此而已。票司令啊,我……说清楚了吗?”张之际的声音哽咽了,嘘唏了一声,说不下去了。

票儿听得怔了。屋子里谁也不讲话,空气呆呆傻傻的。此情此景,尴尬至极。

票儿愣了半晌,缓缓地站起身,默默地走到张之际面前,拍了拍张之际的肩膀,竟然给张之际解开了绑绳,讪讪地笑了:“算了,算了!张翻译官啊,我刚刚也是跟你说着玩儿的,我这人嘴笨,说句笑话儿也难听。你就别往心里去了。我知道,大家都不容易,家家都有一本经,难念呢。不说这个了,日本人让你送的信呢?拿出来吧。”

张之际就把丰田的信掏出来,递给票儿。

票儿接过信,就让李满江念了一遍,票儿听罢,就哈哈笑道:“让我投降,哪有白投降的。我是土匪,我得要东西。他们肯给吗?”

张之际说:“票司令,丰田给你送来了一箱银圆,共是两千块。还有两箱日本清酒。请票司令如数清点。”

票儿呵呵笑了:“好啊,好啊!不瞒张先生,我这个人一向财迷,见着东西就笑,见不着就恼。李师爷啊,给门外那二位也松绑吧。人家大老远给我送东西来了,我总绑着人家也不大合适呢。你们先看看那银洋是不是真货,再打开那酒,大家都尝尝,这小日本的酒好不好喝。”

喽啰们就给门外那两个随从解了绑绳,就忙着打开了那箱银圆,又打开了那两箱日本清酒。

票儿打量着那箱子银圆,伸手抄起一块,捏了捏,掂了掂,又轻轻地一弹,便放到耳边仔细听了,哈哈笑道:“真货!”他又接过手下递过来的一瓶打开的清酒,他尝了一口,立刻皱了眉头,吐出来,摇头骂道:“噗!小鬼子的酒不行,水货!噗!还一股子泔水味儿。要不怎么来咱们中国抢东西来了呢,他们准是看上咱们的酒了。他娘的哎!噗!”

众人哄堂大笑起来。

票儿对张之际笑道:“张先生啊,日本酒虽然不行,可这中国银圆还是不错。票儿说句字儿话吧,我就笑纳了。小日本儿这一回还算实在。可是我票儿也不能白要东西啊。”

张之际没有说话,他不知道票儿是什么意思。

票儿看看李满江师爷,笑了:“师爷啊,咱们也得回送给他们点儿东西嘛,来而不往非礼也,别让他们看着咱们太小气喽。”

李满江笑道:“司令啊,咱们送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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