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盛话一落,旁座众人的目光便或多或少显出了几分不悦,议论再起,多有附和:
“是啊是啊,我听说前些日子,有不少世家都曾邀请过这位谢公子参加宴会呢,连柳氏、林氏也在内,但他却推三阻四一个也没答应,可见当真是看不起我们!”
“呵!黄口小儿,当真不知天高地厚!纵使陈郡谢氏是京中名门,可他现在人在江陵,又岂有任他放肆的地方?!”
“我看呐,徐家主何必如此礼待,就该给他点颜色瞧瞧,也好让他知晓,我们江陵士族也非软弱任欺之辈!”
。。。。。。
但在如此群情激愤的状况下,谢不为却不慌不乱,神情淡淡,拿出了一卷文书,交给身后慕清。
只见慕清接过后,如入无人之境般,瞬息之间,便绕过了徐盛与一干护卫,将文书放到了徐罡面前案上。
众人又霎时静了。
谢不为这才扬唇笑了笑:“家学所教,首为‘在其位,谋其政’,我此来江陵,并非是为了以谢氏子弟的身份结识诸位江陵士族,而是任荆州司马,为刺史分忧。”
“。。。。。。为刺史分忧。”面对谢不为的不按常理出牌,徐罡很快镇定下来,他先是扫了一眼案上的文书,再抬手捋须道,“这么说,谢司马是为了公务而来?”
谢不为颔首:“正是。”
“可今夜乃我徐氏私宴,谢司马若想与我谈公务,烦请明日再来。”徐罡振了振袖,一旁的护卫便迅速向谢不为围聚过去,“请吧——”
“铿锵”两声,慕清与连意当堂拔剑,一人剑指徐罡,一人则护在谢不为身边。
剑光如寒芒,杀气逼人。
徐氏护卫皆被震住了,竟不敢上前,而堂内世家子弟见此情状,在短暂的怔愣之后,纷纷起身逃窜,一时竟如鸟兽散。
不过片刻,堂内便只剩下谢不为一行与徐氏一干人等。
在徐氏众人愤恨的目光下,谢不为却缓缓走至徐罡座下首位,敛袖入座后,再抬眼重新看向徐罡,面上笑意不改:
“现在,可以谈公务了吗?”
徐盛气急,目眦欲裂,当即想要指挥护卫与慕清连意血拼,却被徐罡扬声呵住:“都退下!”
“父亲何必惧怕——他要是敢伤害您分毫,我定教他走不出府中半步!”
“逆子!退下!”徐罡猛一拍案,厉声斥道。
徐盛心有不忿,却又不得不领着护卫退出堂中,临走前,还狠狠瞪了谢不为一眼。
谢不为忍不住掩唇笑道:“令郎果真。。。。。。孝顺啊。”
徐罡看了一眼依旧横在自己脖前的剑刃,面色铁青,一时说不出话来。
谢不为倒也没想继续调侃徐氏的“父慈子孝”,却耐不住徐罡实在见不得谢不为如此得意,冷言提醒道:“谢司马如今可是在我江陵,就算今夜安稳过去了,却不知后头还能有几个好时日。”
谢不为依旧笑着,但当灯影晃过他的眼睛,其中却有几分晦暗浮现:“徐家主不是不明时局之人,应该知晓,若我在江陵没有几个好时日,那恐怕徐氏在陈郡谢氏以及朝廷那里,也不会再有几个好时日了,对吗?”
他略一挑眉:“还是说,徐家主觉得,刺史会站在你那一边?”
徐罡气得双唇抿紧,胡须乱颤,半晌,才继续道:“无论你有什么目的,都不要忘了,你谢氏与桓氏之间可是有着血海深仇啊,何必将事情做绝?”
谢不为笑而不语,须臾,命阿北上前替徐罡展开案上文书:“还是谈谈正事吧。”
“三年前,徐氏曾上报州府,要扩建邬堡,大小为百亩,可结工后,徐氏邬堡却大了五百亩不止,不知这多出的四百亩,是从何而来?”
徐罡面露不解:“这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
“还请徐家主好好回忆回忆。”谢不为打断了徐罡的疑惑。
慕清的剑又近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