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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景(第1页)

晚景

陆老和王老是一对闲居的夫妇。陆老是从中学语文教师这个岗位上退下来的,王老以前是个不大不小的官。夫妇两人都很矜持,所以别人就这么矜持地称呼他们:陆老,王老。但是这个称呼有个缺点,就是无法分辨性别。陆老不大喜欢这个尊称,有时候就酸叽叽地想:“哼,人老了,就不再是女人了?还不如叫我陆老太呢。”

对门住着一位老太,是位孤老太,男人刚死了一年,算得上是新寡。寡倒是新的,人实在不新了,背也有些驼。人称驼老太。语气就不太尊重。

不过陆老想:还是驼老太这个称呼实在些,不管“驼”字多难听,“老太”货真价实指的是女性。

驼老太以前不大出门,守了老寡以后倒不大安分起来,大清早就要到楼下弄堂口上厕所,上了厕所就站在那边东张西望,脸上一副无法理喻的神态。实则上她根本没有必要慌慌张张溜到弄堂口去上厕所,这幢大楼家家都有抽水马桶。只有到附近公园去的人才惠顾这只臭烘烘的厕所。陆老为此看不起驼老太,讥嘲地对她说:

“跑来跑去的,吃力煞哉。用用抽水马桶不好吗?”

驼老太两眼定定地盯住陆老,毫不犹豫地撒谎:“不吃力,我家抽水马桶坏了。”

陆老没想到她如此厉害,想必年轻时就是个角色。遂倒吸了一口冷气,不再问下去。

陆老存了心,仔细观察起驼老太的举动,发觉驼老太竟然残留着些许**。譬如喜欢用眼角看人;常常地,突然地小手指一跷,手腕一翻,用食指轻轻地一钩,就把头发勾到耳朵边上;爱吃零食。正经女人是不爱吃零食的。而驼老太,任何时候,任何地方,她都会理所当然地从口袋里摸出某种零食塞进嘴里。举动娇憨得与年龄太不相称。

驼老太有一位女儿,每个星期天都会带着一位据说是丈夫的男人上门。这个女儿从头到脚没有一个地方不邋遢,头发常年乱着,一年四季总是一条藏青色裤子,不管何种天气,胁下总是一把黑色尼龙雨伞。星期天早晨上门,照例手里托两块糕团。一进弄堂口就开始亲热地呼叫:“妈,妈,我来哉,阿要吃?”一张嘴,牙齿一个也没有。据她自己说不装牙齿有两个好处,一是省钱,二是没牙齿可以少吃东西。

那个自称为她丈夫的人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油光光,一脸不情愿地跟在女人的后面,但又不断客气地向人点头致意,大约这种矛盾的状况使他很难受,所以他一进楼便会抢上前去”嘭嘭”两脚门,待驼老太一脸惊慌地刚露出脸后,他就一头钻进内屋倒在沙发上,一副鏖战过后的宁静和气,然后把拿来的糕团吃个干净。

这个故事是驼老太告诉陆老的,说完了,一气一笑:“嘿,我本来就不想吃什么糕,牙齿吃不消。”说完张开嘴让陆老看牙齿,表示自己真的无法消受那两块糕。

陆老怜悯地想自己的女儿总算不是这个样子,女儿到美国去了,夫妻两人都是博士生,每半年寄一次钱回来,过年过节打越洋电话,一说就是半个小时,不见哽咽不会散场的。

到了晚间,这怜悯经过无数次咀嚼,不知怎么变成了鄙视,对驼老太林林总总的鄙视满得不能再隐藏,忍不住对她的丈夫王老说:

“你看驼老太的女儿……真是有种出种。”

王老出身军人世家,年轻时,本人也是个军官,转业到地方几十年未能磨砺掉他身上的军官气。离休后,每天他必在清晨里奔上几里路,然后打打太极拳。所以他头发白了,脸色却很不错,从背后望他,七十多岁的人就像五十多岁的样子,王老听见陆老如此这般地啰嗦,不置一词,这是他多年磨炼出来的涵养功夫。

陆老不甘心地又说了一遍:“真是有种出种。”

王老便含糊地“嗯”或者只是哼一声,而后拍拍陆老的背,果然陆老的思绪就给他拍得转了方向:“你说,我们女儿女婿……”

到两个人躺下睡觉,陆老回想起一天中的事情,才发觉刚才被丈夫糊弄过了,忿忿不平地拍他一下:

“一晚上都是我在唱独脚戏。”

王老再次拍陆老的背:“唱独脚戏有什么不好?唱独脚戏要有水平的,我就学不会。我除了跑步什么也学不会的。”

陆老用手指抚着老头子的身体,不觉妒忌起来:“你每天练啊练的,把我都比过去了。我有什么用,浑身的肉像发酵粉发出来似的,又松又软。”你看,她把王老的手放到自己的肚子上。

老人一下子动了兴致,嘴里说着:“谁不知道你年轻时候是个大大的美人。”手里就用上了劲,谁知扒了两下,老太婆的平脚大短裤没扒下来,心慌连带着气喘,无可奈何地说:“老了,老了。”憨憨地对老婆笑笑,伸手到灯下照照,又甩甩手腕一声不吭地翻过身去睡觉了。

陆老等了一会儿,不见动静,想推推丈夫,但她和老头子夫妻做了半生了没有养成这个习惯。咽下几口叹息,胡乱动起脑筋。

翌日,陆老端了痰盂上弄堂口的厕所,她怕把家里的抽水马桶倒污了。开了门,只见驼老太也急急忙忙地开了门出来,互相点了头致意,在厕所里驼老太绞麻花一样地扭着两条细腿,不好意思地说:

“急煞哉,人老了,裤子也扒不下来了。”

终于扒下裤子撒尿。

陆老因为就昨夜的事,心里老大的一动,看着驼老太敏捷地系好裤子,开玩笑说:“你穿这么紧的裤子,当心撒尿撒在身上。”

驼老太老脸一红,赶忙放下衣服遮住屁股。

“这条裤子是女儿送给我的,你看这件羊毛衫也是女儿送的,阿好看?就是颜色显得太张扬了一点。”

陆老装着惊讶得合不拢嘴的样子:“真的?你女儿真——孝——顺——啊!”她不想理会驼老太,一脚踏出来,只见男厕所的门口有个熟悉的人头,背着她一动也不动,是王老。王老刚才听见她们的说话,正好有些心虚,连忙赔个笑脸。中国人厕所实在令人难受,男女厕所一墙之隔,拉屎撒尿听得清清楚楚,不过这与王老无关,这不是他的错误。

陆老看见他笑得古怪,问了一句:

“你不在家里用抽水马桶,跑到这里上厕所干什么?”

王老说:“奇怪了,这有什么好追究的。”给陆老展示了一个严肃紧张的脸色,头也不回地走了。

陆老心里不服,恨不得把痰盂扔掉。上了二楼,不知什么心理作怪特意掀开窗帘向街上望望,只见王老渐行渐远,而驼老太正专注地朝老头子远去的方向望。陆老心想:望,望,望什么?

陆老就此心中疙疙瘩瘩,难以排解,明知自己无聊,却无论如何阻止不了自己的无聊。她越来越注意驼老太的动向,驼老太就成了她的一块心病。观察了一阶段后,陆老终于放下吃醋的心思,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无聊。不过这次无聊使她有了新发现,她发现驼老太最近经常在将近中午,厕所中无人的时候,在里面一钻就是很长时间,出来时候低着头就朝大街上跑,跑着跑着没了人影。再出现时,时间是下午,脸上是喜色了。

陆老按捺不下好奇心,终于把驼老太堵在厕所里,她进门大咳一声。声音未落,厕所的某个小隔间里“咯答”一下掉出一盒粉饼,陆老走过去看看,不敢拿,大声问:“谁的化妆品?”无人应声,就一间一间地视察,只见驼老太弯着腰,蹲在那里像只大虾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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