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三年,春。镐京的春,总是来得稍迟一些,宫墙内的柳梢才刚染上鹅黄,御花园的玉兰也才打着骨朵。但今日的摄政王府,后花园的几株老梅,却绽出了最后一抹倔强的红,与廊下新移栽的、已开得烂漫的桃花相映成趣,在这尚带寒意的早春,透出一股勃勃生机。然而,与这盎然春意形成微妙对比的,是府中隐隐流动的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氛。下人们依旧各司其职,步履却比往日更加轻快,眉宇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混合着期待与不舍的复杂神色。因为府中的主人,摄政王南宫烬与摄政王妃苏清颜,即将在今日,正式向年轻的景和帝,上表请辞。三年。自先帝驾崩,新帝登基,南宫烬以皇叔之尊出任摄政王,总揽朝政,已整整三年。这三年,大周朝局经历了废太子余波后的动荡、新帝亲政初期的磨合、以及各方势力暗中的角力,最终在摄政王沉稳有力的手腕与王妃润物无声的辅助下,逐渐走向平稳。北境安宁,边贸渐兴;江南富庶,漕运通畅;朝中党争虽未绝迹,但已被压制在可控范围;新帝南宫琪也在处理政务中迅速成长,虽偶有青涩,但勤勉聪慧,知人善任,已初步展现出一位合格君主的素养。更重要的是,经过三年潜移默化的布局与交接,朝中关键职位,已陆续换上了一批既有能力、又对新帝忠心、且与摄政王理念相合的实干官员。军权方面,北境刘振武地位稳固,京畿防卫也完成了新一轮的整合与忠于新帝的将领更替。“影卫”的核心力量虽仍掌握在南宫烬手中,但其情报网络与部分职能,已开始与新帝掌控的“内卫”进行有限度的对接与共享。苏清颜协理的“女医署”和兴办的“慈安堂”、“义塾”,也已走上正轨,交由可靠之人打理。时机,已然成熟。辰时,宫门初开。南宫烬一身庄重的玄色摄政王朝服,苏清颜亦身着超品王妃朝服,凤冠霞帔,夫妻二人携手,登上那辆代表着无上权柄的鎏金马车,在仪仗的簇拥下,缓缓驶向皇宫。他们没有带年幼的南宫宸(已四岁,聪明伶俐),将他留在了府中,由徐嬷嬷和心腹照看。紫宸殿,大周君臣议政之正殿。今日并非大朝,但殿中依旧冠盖云集。以英国公萧定国为首的几位元老重臣,六部尚书,御史大夫,皆肃立两侧。年轻的景和帝南宫琪,端坐于御座之上,身着明黄龙袍,面容依旧带着些许属于这个年纪的青涩,但眼神已沉淀出帝王的沉稳与威仪。他的目光,落在殿外那对相携而来的身影上,复杂难明。“臣,摄政王南宫烬。”“臣妇,摄政王妃苏清颜。”“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南宫烬与苏清颜行至御阶之下,依照最庄重的礼仪,躬身下拜。他们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回荡在空旷威严的大殿之中。“皇叔,皇婶请起。”景和帝抬手虚扶,声音温和,“赐座。”内侍搬来锦凳,置于御阶之侧,位在诸王与重臣之上。南宫烬与苏清颜谢恩落座,姿态从容。“不知皇叔皇婶今日入宫,有何要事?”景和帝问道,目光在南宫烬似乎比往日更加平静的面容上停留了一瞬。南宫烬起身,再次躬身,从袖中取出一道早已拟好的、措辞恳切的奏疏,双手高举过顶:“臣,南宫烬,有本启奏陛下。”高德上前,接过奏疏,转呈御前。景和帝展开奏疏,目光快速扫过。奏疏开篇,先是回顾了先帝恩遇、陛下信任,以及自己出任摄政王三年来的心路与作为。继而笔锋一转,言道如今“陛下圣聪日隆,乾纲独断,四海升平,国泰民安”,自己“年岁渐长,旧伤时发,精力不济”,且“久居高位,恐滋骄惰,有负先帝与陛下厚望”。因此,“恳请陛下,体恤臣之老病疲躯,准臣卸去摄政王一应职司,交还权柄,归于藩邸,安心颐养”。最后,又以臣子、以长辈的身份,对景和帝今后的为君之道、治国之策,提出了几点最后的、殷切的期望与建议,字字恳切,句句发自肺腑。整篇奏疏,情真意切,理由充分,姿态放得极低,完全是一副功成身退、不恋权位的忠臣姿态。景和帝看完,沉默良久。殿中诸臣,也屏息凝神,等待着天子的反应。这不仅仅是简单的辞职,更是大周开国以来,第一位实权摄政王的主动隐退,其意义与影响,非同小可。“皇叔……”景和帝放下奏疏,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皇叔乃国之柱石,朕之股肱。这三年,若无皇叔呕心沥血,匡扶朝政,岂有今日之安定局面?皇叔虽有微恙,然正当盛年,何言老病?朕……还需皇叔时时提点,共扶社稷。”这番话,半是挽留,半是试探,亦是帝王心术的体现。南宫烬再次躬身,语气愈发诚恳:“陛下天纵英明,仁孝勤政,朝野共睹。臣本驽钝,赖先帝与陛下不弃,忝居高位,实已心力交瘁。北境烽火,朝堂纷争,数年殚精竭虑,旧伤沉疴,实难支撑。且陛下已可独当一面,朝中贤臣良将济济,臣再居此位,反成掣肘。为陛下计,为江山计,臣恳请陛下,成全臣这点私心,允臣携妻孥,觅一山水清净处,了此残生。则臣虽去,心亦安矣。”,!他这话,将“私心”(养病、求静)与“公心”(不掣肘新君)结合,再次表明了坚决退隐的态度。景和帝的目光,又转向了苏清颜:“皇婶之意呢?”苏清颜起身,盈盈一拜,声音清越柔和:“回陛下,王爷所言,句句属实。王爷肩上旧伤,每逢阴雨,痛入骨髓,实需静养。妾身亦愿随王爷左右,悉心照料。且妾身蒙先帝与陛下厚恩,赐凤印,协理内宫,三年来战战兢兢,唯恐有负圣托。如今太后凤体康健,内宫井然,妾身心愿已了,亦盼能卸下担子,回归本分,相夫教子,以尽妇道。还望陛下,体谅成全。”夫妻二人,一唱一和,态度坚决,理由充分,姿态谦卑,将所有的退路都堵死,只求一个“归隐”。景和帝看着阶下这对并肩而立、气质卓然的夫妇,心中百味杂陈。这三年来,他一边倚仗皇叔稳定朝局,学习理政,一边又无时无刻不感到这位权柄滔天、声望卓着的皇叔带来的巨大压力。他渴望亲政,渴望真正乾纲独断,却又深知自己羽翼未丰,离不开皇叔的扶持。如今,皇叔主动提出归隐,交还权柄,正是他内心深处期盼却又不敢明言之事。可当这一刻真的到来,看到皇叔那坦然甚至带着一丝释然的神情,看到皇婶眼中对夫君毫不掩饰的疼惜与对平淡生活的向往,他心中又升起一丝复杂的、混合着愧疚、失落、以及一丝如释重负的情绪。皇叔……或许是真的累了,也真的,对他这个侄儿,别无他求了。良久,景和帝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感慨与不舍交织的神色,声音也带上了一丝真诚:“皇叔、皇婶心意已决,朕……虽万分不舍,亦不敢以国事羁绊忠良,以虚位困锁贤能。既然皇叔皇婶志在山水,朕……准奏!”“即日起,免去南宫烬摄政王一应职司,保留‘镇北王’封号,世袭罔替,享双亲王俸,赐丹书铁券,见君不跪。准其归藩静养,一应待遇,依亲王最高例,由内务府及属地州县供应,不得有误!”“免去苏清颜协理内宫之权,保留‘超品镇国夫人’封号,享双亲王俸。赐凤驾一副,准其随镇北王归藩。”“另,赐镇北王黄金万两,锦绣千匹,良田万亩于江南苏杭,以供颐养。赐镇国夫人东海明珠一斛,南海珊瑚树一对,以酬其功。”“臣(臣妇),叩谢陛下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南宫烬与苏清颜同时跪地,行大礼谢恩。这一拜,是臣子对君主的最后一拜,也象征着,他们终于卸下了肩头那副沉甸甸的、名为“天下”的担子。起身时,两人相视一笑,眼中俱是如释重负的轻松与对未来的无限憧憬。退朝后,景和帝单独留下了南宫烬与苏清颜,在御书房又叙谈了许久。不再是君臣奏对,更似家人话别。景和帝问了北境防务的最后细节,问了“影卫”交接的最终安排,也问了南宫宸的学业与成长。南宫烬一一详细解答,知无不言,将三年来的谋划与布置,和盘托出,毫无保留。苏清颜则细心地留下了几张调养身体的方子和一些内宫管理的经验心得。最后,景和帝起身,对着南宫烬,郑重地行了一个揖礼:“三年教诲,朕没齿难忘。皇叔归去,望自珍重。若有闲暇,还望常回京看看。镇北王府,永远为皇叔敞开。”南宫烬扶住他,目光温和:“陛下已堪大任,臣心甚慰。日后治国,当以民为本,亲贤臣,远小人,持身以正,御下以严。臣……去了。”没有再多言,南宫烬与苏清颜再次行礼,转身,携手走出了这座他们为之倾注了无数心血、也承载了无数荣耀与压力的紫禁城。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紧紧依偎,步伐轻快而坚定,走向宫门,走向那扇即将为他们洞开的、通往自由与宁静的大门。一月后,镇北王府的匾额依旧高悬,但府中已悄然清冷了许多。大部分仆役被厚赠遣散,只留少数心腹看守宅邸。南宫烬与苏清颜,带着儿子南宫宸,以及徐嬷嬷、云芷、阿蛮、墨夜等最核心的数十人,轻车简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生活多年的镐京。他们没有去皇帝赏赐的江南苏杭良田,也没有回北境云州。而是取道西南,进入了一片山峦叠翠、溪流潺潺、人迹罕至的幽静山谷。此地名为“忘忧谷”,是南宫烬早年征战途中偶然发现,一直记在心中的世外桃源。谷中早已按照苏清颜的喜好和南宫烬的规划,建好了几栋雅致的竹木小楼,一片精心打理过的药圃,一方养着锦鲤的池塘,还有一小块可供习武练箭的空地。竹篱茅舍,小桥流水,鸡犬相闻,与镐京的繁华肃穆,恍如两个世界。“爹,娘,这里就是我们的新家吗?”四岁的南宫宸被南宫烬抱在怀中,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他自幼在王府长大,见惯了高墙深院,金碧辉煌,何曾见过这般自然野趣的景象,小脸上满是兴奋。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是啊,宸儿,:()冷王独宠:神医王妃她又a又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