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黑袍人会如此准确地知道她额上被砸破的?位置。
他的?手,伸得可真够长的?。
容鲤就?如同往常一样,做个想来觐见母皇,又被女?官挡在门外,只能吹冷风的?失势长公主,在寒风之中依旧执拗着,数着天上的?星子。
然而她的?目光落在御书房的?窗纸上,看着那盏灯影映照出的?人影慢慢地靠在了御案上。
容鲤的?指甲掐进?掌心,墨玉令的?棱角硌得生疼。她强迫自?己站在原地,看着那静止的?影子,看着那盏依旧昏黄的?灯。
母皇恐怕是,毒发?了。
待会儿容琰一入宫,进?入御书房觐见,便会发?现母皇毒发?已?死。
而她便从天而降,带人在容琰身上搜出致命的?毒物,随后拿出立储诏书,将“谋朝篡位”的?容琰拿下。
容鲤百无?聊赖地想,原来位极天下,也?不过如此。
容鲤数到?不知第多少颗星子时,天边泛起鱼肚白,宫道尽头传来了脚步声。
步履整齐,中间夹杂着车轮碾过青石板的?沉闷声响——是亲王仪仗入宫来了。
她抬起头,看着那支队伍在晨光熹微中缓缓行来。
最前方是开道的?金吾卫,接着是捧着祭祖礼器的?礼官,再往后,是一辆四驾玉辇。辇车帷幔低垂,看不清里面的?人,但容鲤知道,容琰就?在里面。
仪仗队在御书房外停下。
玉辇的帷幔被掀开,容琰走了出来。
他一身亲王冕服,面色在晨光中显得有些苍白。许是一路奔波,许是斋戒清瘦,他看起来比从前更单薄了些。
下辇时,他甚至踉跄了一下,旁边的礼官连忙扶住。
容鲤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幕。
她许久不曾见到?容琰了,如今恍惚意识到?,一年比一年大,他如今身上看不出来一点儿小?孩子的?模样了。
于是容鲤便容易想起小?时候,容琰总是体弱。他看不见,每次生病的?时候都会攥着她的?手,小?声说:“阿姐,我难受。”
那时容鲤会抱着他,一遍遍地与他许诺说:“不怕,阿姐在。”
不想如今十年后,彼此对面,言难两全。
现在,容鲤要亲手将他推入深渊。
容琰整理了一下衣冠,朝御书房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
看向容鲤所在的?方向。
他问:“阿姐可还好?”
声音有些模糊地传来。
容鲤不知怎的?,觉得鼻头有些酸,又迫着自?己转过头去不看他的?方向,只轻声应了一声。
容琰面上苍白,在御书房前犹疑许久,却终究还是推开了门,在女?官的?引领下走入。
门开了。
昏黄的?烛光倾泻而出,照亮了容琰骤然收缩的?瞳孔。
他看见御案旁倒在地上的?那道明?黄身影,看见散落一地的?奏折,看见打翻的?砚台,墨汁泼洒,在青砖地上晕开一片刺目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