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正在院中玩耍的孩童闻声围拢过来,脆生生地唤着“孟姐姐”。待瞧见她带来的物什,又一窝蜂地聚到石桌旁,好奇地翻看那些新奇的玩具,阵阵欢笑声在院中回荡。
孟玉桐与秋娘在石凳上坐下,含笑望着这温馨景象。秋娘轻叹一声,语气温柔:“听说姑娘与纪医官已成婚,还未恭贺新婚之喜。二位郎才女貌,实在是天作之合。”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不瞒你说,我原还想着将你介绍给我那侄儿,如今看来是晚了一步。”
秋娘目光慈爱地望向嬉戏的孩子们,续道:“纪医官面上虽冷,心里却最是柔软。每月雷打不动来此义诊,风雨无阻。孩子们都爱缠着他问东问西,这济安堂的用度也多亏他暗中接济。这般仁心,定会是个好夫君。”
孟玉桐浅笑不语,指尖无意识地轻抚石桌的纹路。
这时,一个小小身影悄悄挤到她身边。
就在这时,她身边忽然挤进了一个小人,那小姑娘带着她送来的小猫面具,头上扎两个小抓髻,从面具孔洞中能看见一双弯弯的笑眼。
夕阳的余晖洒在面具上,映出温暖的光晕。待她凑近细看,才发觉那小姑娘的瞳孔竟是罕见的琥珀色。
“小雪,你不是天天盼着孟姐姐来吗?”秋娘柔声提醒,“快让姐姐陪你玩会儿。”
小雪摘下面具,露出清秀的小脸。她轻轻拽了拽孟玉桐的衣袖,眼巴巴地望着,满是期待。
孟玉桐却微微怔住。
凝视着这双琥珀色的眼眸,她恍惚间似看到另一张面孔。一个隐秘的念头悄然滋生,她不由自主地握住小雪的手,心潮暗涌。
“小雪乖,”她轻抚女孩的发顶,“先去那边玩会儿,我与秋娘说几句话便来找你。”
小雪抱着面具欢快点头,蹦跳着跑到墙角蹲下,专心致志地观察起搬家的蚂蚁。
孟玉桐转向秋娘,问道:“秋娘,小雪如今多大了?”
秋娘略一思索,随即答道:“她被送来济安堂的时候,应当是一岁多的年纪,来济安堂已有三年,如今算起来,有四岁了。”
孟玉桐听完,心中的猜疑更甚,这么说来,年龄也对得上。
她记得纪昀曾提过,小雪是被人遗弃在济安堂门前的。
她又问:“小雪被送来的时候,身上可有什么信物?”
秋娘点点头,见孟玉桐如此关心,便让她在此处稍等,自己进了屋去翻找了一会儿,没过多久手中拿着一个小盒子走了出来,“只有这个。”
孟玉桐打开匣子,只见红绸上静静躺着一条编织手绳。
绳结采用罕见的螺旋编法,以五色丝线交织出繁复的太阳花纹,正中嵌着一颗浑圆的琥珀珠子,在夕照下流转着蜜糖般的光泽。
“这是南诏特有的‘长命缕’。”秋娘解释道,“相传南诏女子诞下女儿,便要亲手编织这样一条手绳,以太阳花祈愿孩子如日之升,平安顺遂。”
孟玉桐指尖轻触那颗琥珀,只觉触手温润。
“这编法倒是精巧,”她不动声色地抬眸,“可否借我观摩几日?想学着编一条相似的。”
“孟大夫喜欢便拿去。”秋娘爽快应下。
待陪小雪玩要片刻,暮色已深。孟玉桐辞别秋娘,却未径直回府,而是转道御街。
华灯初上,御街两侧摊贩云集。卖果子的吆喝声、杂耍班的锣鼓声、食摊的香气交织成热闹的市井画卷。
她停在一处专卖编织物件的摊前,摊主立即笑着招呼:“姑娘又来了,上回你们一家三口买回去的巧思环带着可还喜欢。我这里啊,又进了一些各色各样的编织绳,姑娘,快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琳琅满目的手绳铺满整个摊位,从最简单的五彩绳到嵌着珍珠、玉片的精致款式,甚至还有异域风情的银铃手链,果然比别处丰富许多。
孟玉桐的指尖掠过一排排丝绳,最终停在一条约指宽的手绳前。绳身以金丝为底,用茜色丝线编出盛放的太阳花纹,与小雪那条如出一辙。
“姑娘好眼力!”摊主殷勤地取出手绳,“这是正宗的南诏女儿绳,寓意平安顺遂。近年来因花样别致,在临安也流行起来了。”
孟玉桐取出小雪的手绳递过去:“劳您瞧瞧,这可是南诏的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