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种精准拿捏的压迫感:“但你也清楚,瑾安的心疾在我多年调治下,方能维持稳定。如今根治的药方已有眉目,至于它何时能彻底完成……”
他微微停顿,唇角勾起一丝令人心底发寒的弧度,“除了看我的本事,也要看你的表现。”
纪昀想起上一世的事情,于是之前关于瑾安为何会下毒毒害景福的事情,瞬间也就清晰明了了。她要景福死,而后通过在圣上面前舍身救驾的桥段取代景福的位置。
既然如今景福没有死,她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无论她是重复上一世的戏码,还是想出什么别的诡计,这一次,他定不会再让她得逞。
青书僵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
最终,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重重地将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干涩:“是……青书,愿凭公子差遣。”
大公子是救他性命的人,而瑾安公主是大公子离世时最放心不下的人,他理应完成大公子的遗愿,让他九泉之下,能够安心。
翌日,八月十六,天晴。
照隅堂的小院里,鸟鸣声清脆悦耳,格外热闹。孟玉桐是被屋檐下那只鸽子“咕咕”的叫声吵醒的。
纪昀此前调配好景福公主的解药后,也送了些来照隅堂。
孟玉桐便给这只倒霉中毒的鸽子喂了一些,没过多久,鸽子便恢复如常,此刻听它中气十足的叫声,似乎比之前还要精神几分。
解药还有多余的,她干脆将那部分装入了自己的那只玉葫芦之中。
孟玉桐坐在床上,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昨夜她难得放纵,多喝了几杯,竟醉得不省人事。
许是弄清了部分前世纠葛,心中那块沉甸甸的巨石稍移,压力小了许多,才会如此。
只是……她是怎么回到床上的?她依稀记得自己最后是伏在桌边,院中众人也都东倒西歪,难不成是她自己摸回房的?
她稍坐片刻,待晕眩感退去,便起身走到院中。白芷早已起来,正忙着收拾昨夜杯盘狼藉的残局。
孟玉桐上前帮忙,注意到桌角还放着一坛未喝完的酒。她将酒坛抱起,入手颇沉,不由莞尔:“这山楂酒竟还剩了半坛,看来大家都不胜酒力呢。”
白芷闻声回头,纠正道:“姑娘,您手上那坛不是山楂酒。桂嬷嬷酿的两坛,一坛是山楂,一坛是枇杷。您拿的那坛就是枇杷酒,昨夜打开后没喝几杯大家就都倒了,您估计还没尝到呢。”
孟玉桐面露疑色,依言拍开酒坛泥封,凑近轻嗅。
一股清润甘醇的香气扑鼻而来,带着枇杷果子特有的微甜气息,沁人心脾,确是枇杷酒无疑。
是枇杷酒?
孟玉桐忽然觉得脑中有些混沌。
若这坛是枇杷酒,那么上一世被纪昀借口拿走、导致他次日浑身起红疹的,也应是这坛枇杷酒才对。
她心跳微微加快,既然不是山楂,那他当日的红疹,究竟从何而来?
白芷见她出神,便问:“怎么了,姑娘?”
孟玉桐回过神,摇摇头。收拾完了小院,她如常前往大堂坐诊。
到了夜里,看诊完病人,孟玉桐与白芷坐在院中闲聊。
月华如水,静静流淌在照隅堂的小院里,为青石地面铺上一层银霜。
“近来医馆不算忙碌,我思忖着过两日得闲,去城外庄子上探望祖母。她在庄子上住了这些时日,不知一切可还安好。”
白芷笑着为她捏肩,“姑娘放心,有桂嬷嬷和吴嬷嬷在身边照料呢。再说,桂嬷嬷不是时常回来送信么?老夫人一切都好,还嘱咐您不必挂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