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不明所以,含着半口月饼含糊问:“怎么了?”
吴明朝桌子中央那盘油亮亮的栗子焖鸡努努嘴:“你不是最爱吃这个么?坐这儿,夹菜方便!”
白芷眼睛一亮,恍然大悟:“对哦!还是你机灵!”便笑嘻嘻地顺势挪到了吴明右侧。
如此一来,孟玉桐右手边的位置便空了出来。纪昀见状,从善如流地在那空位上坐下,一切显得水到渠成。
他落座后,孟玉桐便侧首看向他依旧裹着细布的手腕,轻声问:“是怎么伤的?”
“采药时运气不佳,遇上了一头护着药草的熊罴,周旋时被它的利爪扫到。”他语气平淡,随即转向孟玉桐,眼底漾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不必担心,用了你送来的药,已好多了。”
说着,他自然地伸出手,在孟玉桐面前将五指缓缓张开,又慢慢收拢,动作虽仍有些许凝滞,但确实灵活,“你看,并无大碍。”
“嗯。”孟玉桐点了点头,见他如此说,便也不再深究,转而举筷招呼众人,“大家忙了一日,都饿了吧,快动筷吧。”
一时之间,杯箸交错,笑语喧阗,小院中染上烟火暖意。
第97章
纪昀饮不得那酸甜诱人的山楂酒,只端着杯清水,静静看着刘思钧与崔大等人高声谈笑、碰杯畅饮。
孟玉桐素喜酸甜,这山楂酒滋味醇厚,果香浓郁,回甘绵长,十分合她口味,今日难得放松,便也饮了好几杯。
刘思钧举着酒杯,面颊已有些泛红,对着孟玉桐道:“桐桐,前几日医馆出事,我偏生在外头采收药茶用的干果,没能帮上什么忙,心里着实过意不去。所幸最后化险为夷,不然我真是……唉!”
他语气中带着懊恼与后怕。
孟玉桐莞尔一笑,举杯与他轻轻一碰:“刘大哥何必如此见外。你外出奔波,也是为了照隅堂的药茶生意。此事既已过去,今日这般好光景,便莫要再提了。”
“是,是,你说得对!”刘思钧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豪爽道,“这些糟心事儿,往后咱都不提了!咱们照隅堂,往后必定日日都是好日子,红红火火!”
纪昀坐在一旁,看着孟玉桐因酒意而微染绯红的面颊,那双平日清冷的眸子此刻亮如星子,流转间竟透出几分罕见的娇憨之态。
她闻言也笑了笑,跟着饮尽一杯。
刘思钧立刻又为她斟满,两人你来我往,竟一连对饮了五六杯。
另一边,何浩川也被吴明、白芷拉着喝了几杯,崔大和梅三更是划起拳来,嚷嚷着“五魁首啊,六六顺”,引得众人阵阵哄笑。
纪昀默默看着眼前喧闹的景象,端起自己的茶杯轻啜一口,他素来喜静,今夜却忽然觉得,吵闹一些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终于,刘思钧酒力不支,没多大功夫便伏在桌上,嘟囔着含糊不清的醉话睡着了。
崔大嫌弃地瞥了他一眼,顺手扯过件外衫给他披上,便不再管他,继续与梅三猜拳。
孟玉桐的脸上已是霞飞双颊,一双明眸水光潋滟,比之平日的清冷自持,此刻的她带上几分少见的懵懂的可爱。
“莫要贪杯了,”纪昀看着她染满醉意的脸,语气里带着无奈,“我去给你买杯陈皮饮子来解解酒。”
就在他起身欲走时,衣袖却被人轻轻拉住。
孟玉桐仰着头看他,眼神有些迷蒙,声音却带着一丝难得软糯:“今日中秋,王叔早就回家吃团圆饭了,你哪里买得到?况且……我也没醉。”
此时,皎洁的月光已完全倾泻下来,将小院笼罩在一片清辉之中。孟玉桐亦沐浴在这片银辉里,脸颊像是镀上了一层浅淡而温柔的釉色,朦胧得不真切,却让人无端生出一种想要触碰、想要将那捧月光掬在手心的遐思。
纪昀指尖微动,终是缓缓坐了下来。
孟玉桐见他坐下,便朝他嫣然一笑,带着几分醉意:“可惜了……这山楂酒滋味甚好,是桂嬷嬷早年专为我……嗯,总之是珍藏的佳酿,你竟没法尝一尝。”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手上,又补充道,“不过,你手伤着,不喝……也好。”
纪昀看着她与平日截然不同的模样,听着她这带着关切又有些语无伦次的话语,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她这定是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