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兄,瞧你这身医术,精湛老道,绝非寻常。不知……与我们桐桐是怎么结识的?”刘思钧一边蘸墨,一边笑着搭话。
纪昀指尖正感受着脉象的细微变化,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顿。他并未回头,目光依旧落在患者腕间,只淡淡道:“我与孟大夫,曾有过婚约。”
语毕,他便不再多言,转而继续询问眼前的病患:“这两日饮食如何?都用了些什么?”病患努力回忆着,一一作答。
刘思钧闻言,猛地瞪大了眼睛,笔下墨汁差点滴落。
这就是…x…桐桐那位前未婚夫?!
他早知孟玉桐曾订过亲,此次来临安,除却生意,也未尝没有想亲眼看看她未来夫家如何的念头。只是没想到刚来就栽了个跟头,后来脱困后与孟玉桐相交,才知那桩婚事已退。
他当时还觉得,退了正好。
女子嫁人后,拘束规矩太多,活得不自在。若是运气好,夫君尊敬,婆母慈爱,那便也罢。若是运气不好,像姑母那般……
女子嫁错人,便是一辈子的事情。
他觉得像如今这样,她能自立门户,开医馆济世,在他看来再好不过。
第64章
“刘公子,”纪昀冰冷的声音忽然再度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纪某知你乃江湖儿女,性子豪放不羁。然则临安非比秦州,礼教民风皆不同。
“你对孟大夫一口一个‘桐桐’,言行间更甚少避讳,时有勾肩搭背之举。若落入有心人眼中,你可曾想过,于她清誉有损?”
刘思钧停下笔,眉头一拧,混不在意道:“要我说,你们这地方什么都好,就是规矩太多,不痛快!我与她投缘,关系好,叫得亲热些怎么了?只有那些自己心思不正、眼睛污浊的人,才会看什么都觉得有问题!”
他越说越起劲,“再说了,若真像你说得那般严重,只要桐桐她自己愿意,她那么好,我刘思钧娶了她又如何?”
纪昀被他这番近乎无赖的言论噎得一滞,语气更冷:“婚姻大事,岂容你如此儿戏妄言?”
“我怎么就儿戏了?你又不是我!”刘思钧颇不服气。
旁边那正被诊脉的病患,捂着肚子,有气无力地插嘴:“两位大夫……行行好,先、先替小人看看病吧……”
孟玉桐穿过候诊的人群走回诊区时,见到的便是这般景象:刘思钧面红耳赤,一副愤愤不平的模样。而纪昀面沉如冰,紧抿着唇,显出极大的不悦。
“怎么了?”孟玉桐疑惑地看向两人。
那病患像是找到了救星,抢先开口:“孟大夫,您可算来了!这两位方才在说要娶……”
“你别说话!”刘思钧急忙打断。
“夫人慎言。”纪昀几乎同时出声,语气带着警告。
病患被两人齐声一喝,吓了一跳,连忙捂住嘴,不敢再多言。
孟玉桐只觉得这两人气氛古怪。刘思钧性子爽朗爱说笑也就罢了,可纪昀向来稳重自持,怎的今日也似有几分失常?
刘思钧见她目光扫来,立刻换上笑脸,打着哈哈道:“没、没什么!我们方才在讨论……讨论药方的事!对,药方!是不是啊,纪兄?”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肘轻轻撞了撞身旁的纪昀。
纪昀极不自然地侧过脸,避开他的触碰,并未接话。
“刘大哥,忙了一下午,辛苦你了。我来替你一会儿,你去歇歇吧。”孟玉桐未再继续询问,自然地从纪昀身后绕过,准备回到自己的位置。
馆内人多拥挤,行走间,她的衣袖随风轻拂,如同一把柔软的柳枝,不经意地擦过纪昀挺直的脊背。
一阵极细微、却足以扰人心神的触感与淡不可闻的药草清香从身后涌来。
纪昀倏然坐直了身子,原本平稳搭在病患腕间的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他凝神屏息,试图专注感知脉象,却觉得指下的跳动似乎因那瞬间的走神而变得有些紊乱难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