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昀儿也能如你一般,放下心结,便再好不过了。”
他顿了顿,目光温煦:“若真如你所言,孟家姑娘那般明净剔透,琉璃无瑕,这桩婚事作罢,确是纪家之憾。然……”他望向窗外摇曳的树影,语意深长:“婚约虽解,两家尚未另聘。此事未必无转圜之机,只是昀儿那性子,深沉内敛,着实令人忧心。”
李婉指尖微微用力,捏了捏丈夫的手,眼中燃起一丝微光:“你可有良策?我们试上一试?若天意难违,我也死心了。”
第30章
纪宏业将妻子揽入怀中,附耳低语,“昀儿那孩子,看着事事顺从,实则骨子里最是执拗,其实他认定的事,往往九牛难回。
“你我这做父母的应当清楚,越是强求撮合的,他心中越是避之不及。情之一事,唯有他自己生了心思,动了情肠,才会真正珍之重之。”
他想起旧事,眼神柔和几分:“小时候我带他打猎,曾送过他一张小弓,原只是随手买来当是给孩子玩的物件,琢磨着他不过拿在手中玩两日就厌弃了。没成想,前几日竟在他书房柜子最里头找着了,还裹得严严实实的。其实这孩子从前,最爱射箭骑马,日子久了,你我都快要忘了……”
“竟有此事?”李婉听他讲起这些过往,心头忽然一酸,这些年,她对昀儿的关照,确实是太少了。
她眼前似乎很浮现起八年前的那个雨夜。
昀儿跪在松涛院冰凉的青石阶上,浑身湿透,嗓音沙哑却字字掷地有声:“孙儿愿承兄长之志,承接家业,习医行善,济世救人。”
他一夜间长大,再不似昔日那般的顽劣跳脱、没心没肺。像是一支被寒霜x打蔫的花苞,静静的,沉寂着。
他变得沉默寡言,眉目间总凝着一股远超年纪的冷清与疏离。
他的世界,似乎只剩下晦涩的医典和那个宏大的愿心,再无半分旁骛。
纪昀这般翻天覆地的转变,她并不是没有察觉。
只是彼时自己正是心碎神伤,自顾不暇之际,又何来心力去看顾他?
就这样,母子二人似乎渐渐越走越远了。
纪宏业手臂微微收紧,将李婉拥进自己怀里,声音稳而沉,安抚道:“此二人都是有主张之人。退婚之事既然木已成舟,与其刻意遮掩,倒不如任其传开,以退为进。若他二人真有缘法,自会峰回路转。若无缘……”他轻抚妻子发顶,语气温和,“便……顺其自然吧。”
李婉倚在丈夫怀里,轻轻点了点头,“那便先这般试一试。”
*
四日后,孟玉桐参加完当日的医籍考核,回了府稍作休整。
午后,她便领着白芷去南城厢的“力夫市”,挑了几名手脚麻利、面相敦厚的年轻短工。
未时三刻,孟玉桐带着一行人抵达聚福客栈。
从外头往里望,客栈大堂已空空荡荡,其中所有桌凳器具皆被挪至后院。
吴林此时正撸着袖子,在井台边卖力擦洗着一张张桌椅。
若是开医馆,这些方桌长椅都是用不上的,吴明想着提前收拾归入仓库,日后做废旧家具售卖也是笔银钱。
孟玉桐步入客栈,白芷与短工们在大堂候着。
“吴明小哥。”孟玉桐唤道。
吴明闻声,停下手中的活,丢下抹布快步走出后院,笑道:“孟姑娘来了!我祖父在楼上歇晌呢。咱们这会儿就动工吗?”
“嗯。”孟玉桐颔首,从袖中取出一卷图样,在大堂内空置的柜台上展开。图上线条清晰,医馆格局跃然纸上:
“前堂需一分为二:临街设宽敞诊室,以‘回’字屏风居中隔断,分男女两区,务必清静雅洁。诊室后侧沿墙起整排樟木药柜,柜门需严丝合缝,内置樟脑以防虫蠹。
“穿过诊室后门,原四方小院处,起两间独立砖屋:一间为煎药房,须开高窗引风,砌独立烟道,免药气混杂侵扰病患;另一间作药材库,地面需铺青砖,墙基刷桐油防潮,贵重药材尤需妥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