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书网

140（第1页）

140

“文革”中有一则笑话：村支书的老婆偷庄稼被社员抓住，支书却在群众大会上说：“伟大领袖教导我们说，十个社员九个贼，你不去偷你怨谁！”

我想，这大概是哪位好事者编的，但细细想一想，编的并非没有道理。“文革”期间，生产队的庄稼与其它东西被农民偷的情况司空见惯，一些地方成片的庄稼地被农民洗劫，很多人把偷生产队的东西视为一种正常行动，或勇敢行为，你不偷说明你胆小，傻瓜。

作家蒋子龙曾把这种现象起名为“公偷”，在《公偷》一文中，写了这样一个令人啼笑皆非的故事：春节期间，嫩江地区一户农民在自己的大门上贴出一副对联：

炮仗一响辞旧岁

今年还得偷部队

不偷不对

真是直言不讳，有恃无恐。据说，每到大豆收获季节，偷们就写信或打电话、打电报，互通消息，云集至一条道路的沿线上，这里有某部队的四十多万亩大豆。偷儿人多势众，加上解放军对老百姓不能打不能骂，被抓住了也没关系，有的用麻袋，有的赶着马车来偷，真是偷得轰轰烈烈。

其实，中国公偷现象有目共睹，有这样一句话，已流传很久了：外国有个加拿大，中国有个“大家拿”。

窃以为这种“小偷心态”或称贪心，与当前贪污受贿的腐败分子有着一种必然的联系。

目前，一些由司法部门揪出的贪污腐败分子几乎没有什么“堕落过程”，往往是刚到要害岗位，或刚掌握某种实权就迫不及待地伸手，大贪特贪，贪的胆子之大，贪的数额之巨令人震惊，可他们原本都是平民。

原来，平民也有“贪污受贿”的欲望，平民们一开始表现为小偷小摸，或存在“小偷意识”，一旦他们拥有条件和机会，这种欲望便迅速膨胀。

有人用一个哲学术语，说这些人不是“自在”的腐败者，而是“自为”的腐败者，一朝权到手，就自觉地捞、主动地捞、积极地捞、大胆地捞，往往很快地演化成罪大恶极的腐败分子。

这不能不令人担忧。因为，就目前来讲，腐败分子虽经常被传媒曝光，但毕竟是少数，是个别的，我们完全有理由相信，国家通过完善法律制度，加大反腐败力度，铲除腐败分子指日可待，而无情的现实是，这些腐败分子是巨大冰山所露出的一角，那巨大的冰体还隐藏在深深的海底，一些贫民是“准贪官”、“准腐败者”，所以目前呈现出“贪官前仆后继，腐败者层出不穷”的景象。

还有一个问题是相当严重的，就是社会对人们的诱导机制并不尽人意。我们常讲，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事实上并非如此，许多贪官和腐败者是平安无事的。要证明这一点很容易。假如凭工资能把家庭建设到什么样，这大概人人都是心中有数的，可一些人一旦有权便把家里建设成“金銮殿”一般，而且到处潇洒，一掷千金，如何解释这些来历不明的收入，我想除了极少人有正当的额外收入外，大部分人是贪占、捞来的。

这样，众多的贪污腐败分子得不到应有的惩罚，使贪污、受贿成为一种风险较小的“投资”，就像上述农民偷生产队的东西、偷部队的东西，由于这样虽有被抓的可能，但比较起来风险不是很大，这样诱使一些人趋之若鹜。有些人十分痛恨腐败分子，是因为自己没有腐败机会，当自己有机会腐败之后，则认为腐败是天经地义之事。

我不知道偷算不算中国人的劣根性之一，倘若能算得上的话，我们在反腐败斗争中，就不能回避改造国民性的话题，我想，我们的反腐败斗争面临着十分严峻的挑战。

（原载2000年3月1日《中国乡镇企业报·风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