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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历来对专家是十分崇拜的，一直把专家视为科学的化身、知识的化身、文明的化身。我像追星族那样，把专家奉为神圣，我的遗憾是自己没有成为专家。

然而，一段时间以来，我发现自己太天真、太幼稚了，由于迷信了一些专家，以致被愚弄得不轻。

就在十几年前，我在报上看到了“中国的第五大发明”——“水变油”。当时，对“水变油”的真实性深信不疑，因为，报纸上明明写着：不是一个而是很多专家证明这是千真万确的，曾有一些专家联合签名支持“水变油”的发明者王某进行研究。当时，我被这些专家的“义举”所感动，我想，我作为一个普通的中国人，也应为中国有了“第五大发明”而自豪。

后来听有人说王某的发明是假的，我不以为然。我想，全国那么多报刊都刊载了这伟大的发明，难道这么多专家胡说，这么多报刊就那样容易受骗，这大概是某些人嫉妒王某而编造的不实之词。

前不久，我读了《南方周末》的一篇报道，简直是对我当头一棒。那文章标题太醒目了：清华实验戳穿伪劣膨化剂，王某某由告状者变阶下囚。报道说，“水变油”发明人王某某正在服刑，是十年有期徒刑，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的判决，时间是1997年11月14日，罪名是生产、销售伪劣产品。公安机关委托清华大学煤燃烧国家工程研究中心进行实验，结果表明，使用王某某的重油膨化剂未发现节能效果，与王某所称节能产品明显不符。

实验证明：王某所使水变油的“水基燃料”就是洗衣粉、肥皂一类的东西作“膨化剂”，加上高锰酸钾等混合而成的乳化剂。而油里掺水进行“膨化燃烧”在国际上早已广泛应用。

而我在前几年，竟为此忿忿不平，我想，这么伟大的发明为什么冲不出亚洲，走不上世界。现在终于找到了答案，这种小伎俩只能在中国“风光”而已。

我想，在这十几年“水变油”神话传说中，一些专家充当了不光彩的角色。据报道，不仅许多专家支持王某研究，还有许多科研部门为其出过证明材料，何以致此，不免让人产生种种猜测：

专家看中了钱。古语说：有钱能使鬼推磨。由于这些专家太缺钱了，以至于给钱就办事，不管你的发明是真是假，又是支持，又开证明，这大概可以叫做利令智昏吧。

专家学业不精。对于王某产品所涉及知识不清楚不明白，有的甚至是缺乏应有的科学思辨力，以致轻信王某的花言巧语，轻信王某所谓现场实验，于是充权威，来助王某一臂之力。

专家不求甚解。鉴别王某的发明真假需要作比较细致的实验，一些专家不愿干费时费力的“笨活”，满足于人云亦云随声附和，以至于有很多专家为其撑腰，使其威风八面。1993年3月，王某向北京市人民法院起诉，状告当时的公安部长和物资部长，原因是公安部和物资部发通知对他的“发明”指谬，侵犯了他的名誉权。

专家一时疏忽，犯了个小小的错误……

以上均是猜测，未必是事实，也未必不是事实，相信日后会有公论的。不过，不论怎么说，这些专家贬值的命运是逃脱不掉的。有报道说，在去年评选中科院院士时，有一位曾参加支持王某签名的科学家虽然院士投票很多，但终未进入院士之列，这也许是个小小的明证。相比之下，清华大学煤燃烧国家工程研究中心专家的求实精神和科学态度令人肃然起敬。

王某由一名哈尔滨的汽车司机，由众多专家支持，变成全国知名的“科技怪才”，从1984年3月“第五大发明”成为新闻，到1997年11月王某被判刑，经历了十三年的时间，这场戏演得太“出色”了，也太久了。

这难道不值得我们深思吗？

（原载1999年11月1日《中国纺织报·杂文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