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主要的功绩在我的小说里写到了,史学上也有定评,就是从万历元年他接任首辅之后推行的“万历新政”。他整饬吏治,对干部的管理实行考成法;梳理财政,进行驿递制度改革,皇上与国家财政分灶吃饭;以及他的一条鞭法,减轻农民负担,增加财政收入的一系列改革,都是非常成功的。我认为“万历新政”这些成就的取得,主要是有一个拥护改革、实意办事的领导层。
大家知道,无论是做好一个公司、做好一个项目,还是管理好国家,都必须要有一个优秀的精英团队。用团队的力量、团队的智慧、团队的精神,实现既定的目标。但在组建团队,也就是选拔人才时,往往会遇到一个绕不过的问题,即我们这个团队用人是以道德标准为主,还是以才能为主?细观张居正的用人,他有的地方重才能,有的地方重道德。明代第三位皇帝,永乐皇帝朱棣,朱元璋的第四个儿子,在明代十六位皇帝中,他是仅次于朱元璋的最有作为的皇帝。他当皇帝二十年,摸索出用人的经验。有一次他和内阁辅臣聊天谈到用人,对现任的六部大臣逐一评价,说了一句话:“某某是君子中的君子,某某是小人中的小人。”这两个人当时一个是吏部尚书、一个是户部尚书。大家听了一定很纳闷:“既然是小人中的小人,为什么还要用他?”朱棣是因人而用,因事而用。吏部尚书是君子中的君子,这种人不会结党营私,不会把自己的门生、亲戚、朋友全部安排到重要岗位上,而是以国家利益为重,为国家、朝廷选拔人才,所以这个人必须是君子。可是户部是管钱的官,是财神爷。朱棣说他是小人中的小人,因为这种人为了把财税收起来,会采取非常不道德的手段。永乐皇帝的军费开支非常大,正常的财政收入根本应付不了,所以除了常规的赋税,每年还必须要有大量的额外收入来支撑军费。所以,朱棣必须找一个会给他搞钱的人。通过这个解释,大家就知道,朱棣用人不死啃教条,什么位子上用道德高尚的人,什么位子上安排不以操守为重的人,他心里有一本账。由此可见,他不但欣赏君子,而且欣赏小人。君子与小人的用人理论成了永乐皇帝的一句名言。
9.重用循吏,慎用清流
张居正用人时,虽然不能像永乐皇帝这样放得开,但也打破了君子与小人的界限。总结他用人的经验,最核心的一点就是重用循吏,慎用清流。循吏,就是脑子一根筋,只想把事情做好,把事功放在第一位,而不会有道德上的约束;清流则不同,总是把道德放在第一,说得多,办成的事儿少。对这两种人的取舍,张居正明显偏向于循吏,他的态度很鲜明。
有这么一个例子,就是在海瑞的运用上。中国的老百姓,几乎没有人不知道海瑞抬着棺材给嘉靖皇帝上书的事。即便在当世,海瑞就已经成了一个民间人物,清官形象的代言人。据说嘉靖皇帝看了他的万言书,非常震怒,吼道:“把这个人赶紧抓来,不要让他跑了。”太监回答说:“皇上,海瑞根本不会跑,他把棺材都备好了,他的家里人倒是跑光了。”嘉靖皇帝听说以后,又把海瑞的奏章拿来看了一遍,叹道:“哎呀!他真是个比干啊!但我不是昏君。”他没有处死海瑞,但也不放他,就关在大牢里不闻不问。嘉靖皇帝死了以后,是徐阶把他从监狱里放出来的。
鉴于海瑞的名声,徐阶决定予以重用。让海瑞到了江南,当了应天府的巡抚,管南京周围几个最富的州府。海瑞在那儿搞了两年,结果当地的赋税减了三分之二。大户人家都跑了,没有了税源。他自己倒是非常清廉,八抬大轿也不坐,骑驴子上班。这样他班子里的其他领导很不满意,因为他是一把手,既然他骑驴子,那二把手还敢坐轿吗?因此都想办法调走。富人都很怕他,穷人和富人一起打官司,不管有没有理,肯定是富人输。海瑞是一个非常理想化的人物,但他对行政管理的确缺乏经验。工作搞不上去,海瑞气得骂“满天下都是妇人”,愤而辞职。当时的首辅高拱也不留他,海瑞便回到海南的琼山老家赋闲。
10.终生弃用海瑞
张居正当了首辅之后,让每一个三品以上的大臣都向朝廷推荐人才,其中有不少人写信推荐海瑞。当时的吏部尚书杨博就这个问题还专门找了张居正,希望他起用海瑞,但张居正就是不用他。为什么呢?他觉得海瑞是一个很好的人,做人没有话说,道德、自律都很好。但好人不一定是好官。好官的标准是上让朝廷放心,下让苍生有福。好人是道德的楷模,做人没有任何可挑剔的。在官场里要想做好人,应该比较容易,守住“慎独”二字就可以了。做好官却很难,要让朝廷和老百姓两头都放心,这是多么难呀。海瑞做官有原则,但没器量;有操守,但缺乏灵活,因此有政德而无政绩。这一点,张居正看得很清楚。张居正不用他,还有一层原因:海瑞清名很高,如果起用,就得给他很高的职位,比他过去的职位还高,这才叫重用;如果比过去的职位低,那就证明张居正不尊重人才。话又说回来,如果你给他更高的职位,他依然坚持他的那一套搞法,岂不又要贻误一方?张居正想来想去,最后决定不用海瑞,而且在张居正执政的十年里,从来没有起用海瑞。海瑞第三次复出,是在张居正死后的一年,被安排在应天府当一名纪检干部,结果仍是与同僚关系紧张,没有做出什么政绩来。
11.天生一世之才,必足一世之用
张居正是一个比较实际的人。在用人问题上,他也是坚持“不管白猫黑猫,逮住老鼠就是好猫”的原则。万历前十年的朝廷大臣,几乎全部是张居正亲自选拔的,大部分是青史留名的人才。张居正说过一句话:“天生一世之才,必足一世之用”,可见他对当世人才充满信心。
官位乃朝廷公器,朋党政治的特点,就是将公器滥赏私人。张居正也任用私人。譬如说他用他的亲家王之诰担任刑部尚书。但这一任用并没有招致非议。因为王之诰政声卓卓,是个很有建树的官员。如果张居正用了某个同年、同乡或者朋友,那这个人一定是人才,而不是庸才。讲感情不讲能力的事,张居正绝不去做。他当上首辅之后,他的同年、同乡都欣喜若狂,认为这一下有了靠山,升官发财的机会到了,于是纷纷前来攀缘。
张居正有一同年叫汪伯昆,安徽人,和另一位同年王世贞一起成为当时诗坛两大领袖。汪伯昆在湖北当了几年巡抚,在张居正当了首辅后,他给张居正写信,希望能到京城工作。张居正觉得这个同学有能力,资格也比较老,就同意了,把他调到北京当兵部左侍郎,也就是国防部副部长。明代的官吏体制,省里的巡抚与朝廷六部差两个级别,朝廷的六部尚书是二品;左侍郎、右侍郎可能是从二品,也可能是正三品,而巡抚只有三品,低两个档次。汪伯昆从巡抚到了兵部左侍郎的位置,从正三品提到从二品,提拔了。汪伯昆履任之后,张居正给他一个任务,巡视整个北方的军事设施,包括北京、蓟辽、陕西、山西这一带。当时的蓟辽总兵是大名鼎鼎的戚继光。戚继光是明代了不起的军事家,他一辈子都得到了张居正的青睐和照顾。隆庆四年,张居正在内阁分管兵部。其时蒙古俺答屡屡犯边,越过长城骚扰,导致京师不宁。张居正力荐将戚继光从东南抗倭前线调任蓟辽总兵,也就是今天的北京军区司令。自从戚继光担任这个拱卫京师的重任后,再没有发生长城的战事。汪伯昆的巡边之旅,第一站就是蓟辽。可是,他每到一个地方,首先不是听汇报,探讨军事问题,而是和当地的文人在一起吟诗作赋。张居正听到这个消息后有点不满。汪伯昆回到北京,给皇上写了一份奏章,汇报他视察边境军事的情况。字斟句酌,是一篇非常优美的散文。张居正看了奏章以后,批了八个字:“芝兰当道,不得不除。”兰花芝草,都是最好的花草,但它长得不是地方,长在高速路上,路是走车的,不是花园。既然长错了地方,就得铲掉。你汪伯昆是优秀的诗人,就到诗歌协会去,国防部是搞军事的地方,不是你吟诗的地方。这样就把汪伯昆免了官。兔死狐悲,另一位诗坛领袖,时任礼部右侍郎的王世贞为汪伯昆鸣不平,加之他自己也想从老同年张居正那里捞点好处而未获,于是加入到反对张居正的行列。张居正死后,他还写了一本《万历首辅传》的书,对张居正大肆攻击。
但不管怎么样,张居正一概不搭理,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不讲私情,是铁面宰相。
12.戚继光最大的保护伞
但铁面宰相也有富于人情的一面,比如对待戚继光。
戚继光从浙江调到蓟辽总兵的位子上,没多久就跑到内阁找张居正发牢骚,说蓟辽的兵没法带。其因是明代的兵役制,所有的兵都是世袭的,老子退下来儿子顶替,这叫本兵制。因为是世袭,铁饭碗,干好干坏一个样,所以本兵大都吊儿郎当。平时也不训练,打仗时就溃不成军。张居正深知本兵制的弊端,于是鼓励戚继光训练一支新军。所以说张居正的改革是从隆庆四年的兵部开始,从戚继光开始。当时他支持戚继光,从极为艰难的朝廷财政中挤出军费来,让戚继光从浙江招募五千人,训练新军。相对于本兵,这支部队叫客兵,也叫“浙兵”。就这样,戚继光在张居正的支持下,组建并训练出一支快速反应部队,能够胜任拱卫京师的任务,并给疲疲沓沓的本兵起到示范作用。
这里面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军政首脑的关系处理,当时的总兵是部队一把手,他上面还有一个总督。总督既是地方行政长官,又领导总兵。过去只要总督和总兵产生矛盾,朝廷一定是撤换总兵,而不会换总督。张居正不一样,当戚继光这个总兵和总督产生矛盾以后,撤换的都是总督。而且每一个总督上任,张居正都会找他谈话,要他支持戚继光的工作。戚继光当了十三年的蓟辽总兵,蓟辽没有发生一次战争,蒙古也没有一次进犯,这既是戚继光的功劳,也是张居正知人善任的功劳。
张居正不提倡频繁地换干部,各地的封疆大吏、总兵,他提倡久任制。当然,久任并不等于不升官。你在一个地方干久了,有了政绩了,就给你升官。比如说,你还是一个四品的总兵,但给你挂一个兵部左侍郎的衔,不是变成二品的官员了吗?像辽东总兵李成梁,因为屡立战功,张居正就力主给他封侯,这都是张居正用人的智慧。张居正与戚继光的关系,是万历时期官场的一个健康标本。两人心心相印,但没有一点私情。戚继光有一个爱好,喜欢吃猪头肉,每次过春节的时候,张居正就在北京把猪头肉做好,派人送到蓟辽总兵行辕。戚继光收到猪头肉,就拿去和将士们一起分享。
不管别人怎么攻击戚继光,张居正始终对他信任有加,长久对他委以重任;但是,不管别人怎么向张居正推荐海瑞,他坚决不用。戚继光与海瑞,都是晚明时期名倾朝野的重要人物。张居正对他们的态度,可是截然不同。这就是“重用循吏,慎用清流”的具体表现。
13.宰相的作用:坐而论道,协理阴阳
古人给宰相的作用定了八个字,叫“坐而论道,协理阴阳”。坐而论道,按今天的话说,就是制订方针政策;协理阴阳就是从宏观上平衡各方面的关系。宰相如果过分地关注具体的事务,其总揽全局的能力就会削弱。说得直白一点,宰相要善于用人,而不是善于做事。让能人去做事,自己管理能人,这才是良性的互动。前面说到张居正的用人,主要是他怎样培植改革的精英团队,组成一个强有力的领导班子。但是,要想改革成功,仅仅有一个精英团队还不够。毕竟,张居正不是皇帝,他可以掌控自己组建的精英团队,但他同时必须更为慎重地处理与皇室的关系。明史学界有一种说法,“万历新政”的成功取决于三个人:一个是张居正,一个是皇帝生母李太后,还有一个是大太监冯保。这三个人被称为权力铁三角。
这三个人,李太后代表的是皇权。因为当时皇帝小,入主乾清宫时,李太后作为他的监护人同时住了进去,在那期间几乎皇上所有的旨意都要经过她点头。张居正代表的是相位,是朝廷文官系统的一把手。用公司的架构来比喻,李太后行使的是董事长的权力,张居正行使的就是总经理的权力。这两个人之间的桥梁就是司礼监掌印冯保。
和这样两个人搞好关系,达成共识,对张居正来说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先说冯保,他有“笑面虎”之称。表面上笑呵呵的,内心里却常藏杀气。他有仇必报,又很贪财。但冯保也有一个优点,对内廷的掌故非常熟悉,对整个公文的制度也了如指掌,而且还能够约束部下,顾全大局。在他执掌东厂期间,除了想借王大臣案对高拱下毒手,几乎没有滥用职权、制造大冤案。
冯保的性格很复杂,如果张居正书生气十足,像海瑞那样疾恶如仇,则根本无法与冯保相处。一旦得罪了冯保,就会失掉和太后、皇帝联系的纽带。张居正知道这一层利害,因此对冯保多有迁就,甚至对他收受贿赂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一点,曾引起很多人对他的诟病,但他不这样不行啊。单纯做好人,他可以不搭理冯保,与之划清界限,但要做一个好官,为朝廷和老百姓办点实事,他就不能这样了,必须委曲求全。张居正明白,和冯保这样的人打交道,不但要有理有节,还应该有通有变。用今天的话说,就是“同流不合污”。
我在小说中写到一个故事,一个官员向冯保行贿,想谋得两淮盐运使这一肥缺。冯保便向张居正推荐这个人,张居正明知道那个人是贪官,也知道冯保收了他的贿赂,他仍一口答应。这令他的精英团队大不理解。有人质问他:“你不是要反腐败吗?为什么还要重用一个腐败分子?”张居正说了一句话:“如果我用了一个贪官,换回来的代价是能惩治更多的贪官,这个人你用不用?必要时,宫府之间就得做点交易。”宫就是宫廷,大内;府就是内阁,内阁在明代称之为政府。有人看我的书,指出“政府”这个词不该用,怎么用了这么现代的词?我说“政府”这个词恰恰不是现代的,是我们借用明代的。在整个明代,宫府之间矛盾都比较突出,导致国家和老百姓都吃了很多苦头,甚至产生动**。所谓高层的政治,既有皇权与相权之争,也有外相与内相之争。
14.笼络冯保,但不是一味迁就
张居正笼络冯保,并不是一味迁就,有时也采取牵制与约束的态度。大内的财政从来就是一本糊涂账。二十四监局个个都有敲诈勒索的渠道以及鲸吞公物的方便。太监作奸自盗,即使被人告发,外廷的司法机构也无权干涉,须得太监的自身机构内官监或东厂处置。但这些机构常常缺乏秉公执法之人,因此,太监们的特权往往大于外廷的官员。京城各大寺庙道观的大施主,一般都是宫里头的朱衣太监。所谓朱衣,就是监局一级掌印太监穿衣的品级。当时京城里的某人,如果炫耀说“我在宫里头有人”,即表明他是一个有能耐的人而令人羡慕。
供用库银子来源于哪儿?一个是皇上庄田的收入,第二是全国矿山开矿的收入。如果今天我们把所有的矿山收入划归皇室,那这个收入就大了。但在明代,开矿都是小打小闹,因此收入还不太多。国库太仓银的收入主要来自于民间各种赋税。在冯保的配合下,张居正完成了皇室与外廷财政上的分灶吃饭。这是一个了不起的进步,等于实际上限制了皇室的权利,改家天下为国天下。这么大的改革措施得以落实,相比之下,满足一下冯保的些小私欲,又算得什么?
15.迁就李太后,换回她对改革的支持
张居正的另一个难点就是和李太后关系的处理。李太后其实是一个无意从事政治的政治家,只不过是历史给她提供了某种机缘,她顺应历史作出了正确的选择。从大量的史料来看,她对张居正的支持是无私的。张居正根据她的特点,也作出了一些明智的决策。比如,在太后封号问题上,张居正搞了一点革新。大凡新皇上登基,死去老皇上的皇后、贵妃要重新封赠。为什么?因为新皇帝的正宫夫人必须承继皇后的称号,老皇上的皇后高一辈儿,就得叫皇太后。这个封赠有规矩,凡是老皇帝的皇后,一律封皇太后。如老皇上的妃嫔里有人生的儿子继承了皇位,也可以封皇太后,但和老皇后之间要有区别,即老皇后在“皇太后”之前再加两个字的封号,而皇帝的生母,晋封的皇太后就什么都不能加。比如这个人是个“政治家”,另一个人是一个“伟大的政治家”。虽然都是政治家,但有伟大不伟大之分。冯保为此事和张居正商量,皇上主要的监护人是他的生母李贵妃,最好不要让她和陈太后有任何差别。这件事情下到礼部讨论的时候,礼部的官员不干,说祖上的封赠制度没有这个先例。在张居正看来,这是一个很小的事情,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给你加“伟大”两个字不会多给你一万块钱,就是多一份名誉而已。张居正指示礼部尚书吕调阳,一定要办妥这件事,在他的直接干预下,陈皇后变成“仁圣皇太后”,李太后变成了“慈圣皇太后”。封赠颁布之日,李太后一看自己的身份和陈皇后齐平了,非常高兴,觉得张居正会办事儿,因此她对张居正的信任增强了。这是张居正给她办的第一件事情,她很满意。
第三件事情,李太后在五台山建了一座寺庙,落成典礼时的赞颂文章是张居正写的。去年我到五台山还看到了这个断碑,字迹已经模糊了。首辅写文章歌颂李太后的功德,她觉得脸上很光彩。像这样不伤筋动骨,不破坏国家财政,不给国家制度和朝廷带来任何影响的善事,张居正都做得非常快,而且非常到位。冯保在沧州选了一块吉地,准备作为自己百年后的寿藏之处。破土动工之日,张居正还率领百官向冯保祝贺,也给他写文章。今天很多人就会产生疑问,张居正这么大的官,还用得着去拍李太后与冯保的马屁?这马屁不拍还真不行,因为这两个人,一个代表皇帝,一个代表内廷,都是得罪不起的人物。张居正牺牲自己道德上的清高而选择与他们合作,甚至不停地赞赏他们,为他们解决一些实际的问题而赢得他们对“万历新政”的强力支持,这是牺牲小我而成就大我,是慨然以天下为己任的表现。一个知识分子最难的,莫过于要牺牲自己的道德价值观。张居正做到了,这里面除了有舍身饲虎的勇气,还要有一种“道”的把握。这种把握是佛家所讲的“戒、定、慧”三者之间的通融。后世对张居正最大的争议,莫过于张居正与李太后、冯保之间的关系。但根据当时的情况,张居正要想做事,完成他富国强兵的理想,他除了与李太后、冯保合作,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16.帝师与大臣,两种角色常常冲突
如果用事功的观念而不是用道德的观念来衡量,则这三个人的合作是非常成功的,他们精诚合作,开创了万历初年的中兴之象。三人的公情与私谊,都相当深厚。张居正去世之后,冯保对他很怀念,而且还设法保护张居正留下的改革人才。因为张居正的死,也因为万历皇帝对张居正残酷的清算,李太后万念俱灰,从此退出了政坛。由此可见,李太后并不是一个真正的政治家。她涉足政治只是出于母爱。她觉得张居正是在真心辅佐她的儿子,所以她对张居正十分倚赖。
这件事被李太后知道了,很生气。第二天把两个宫女找来,问明情况以后,就跑到了奉先殿,在丈夫隆庆皇帝灵前哭起来了。说儿子现在就这样浪**,哪当得了皇帝,妾身准备把他废掉,让他的弟弟潞王接替皇位。万历皇帝一听说吓坏了,赶紧跑到太后面前哭,跪在地上不起来,希望得到原谅。李太后说,这件事要看张居正怎么说。在太后的授意下,张居正替皇上写了一个检讨书,叫罪己诏,颁布出来,承认这件事做得荒唐,今后再也不发生了,这件事才算过关。李太后对儿子严格管教,张居正积极配合。朱翊钧因此渐渐地对张居正产生不满。朱翊钧十九岁时,成熟了,想自己管理国家。张居正也看出万历皇帝大了,多次上疏,希望“还政”,把国家的控制权还给皇上。朱翊钧有一次很委婉地在李太后面前提这个事儿,李太后却回答说:“你三十岁之前不要提亲政的事,一切听张先生的教诲。”太后对张居正如此信赖,使万历皇帝对张居正由不满变成仇恨。所以张居正一死,万历皇帝迅速对他进行清算。
张居正推行“万历新政”的成功,得益于他高超的政治智慧与独到的用人之道,这两者结合起来,就是他的行政能力。虽然,他最终以个人的悲剧结束,但他的为官之道,仍值得今天的人思考与借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