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英武很恼火地说:“冯敏同志,你在搞什么名堂?竟敢跟踪起我马英武来啦?”冯敏依然在电话里笑着说:“别生气呀,我们的县长大人!我哪敢跟踪你呀?是跟踪孙长芹的同志发现了你。你的谈话,很讲原则,我冯敏真得好好感谢你啊!”
“连我们的谈话你都知道?”马英武更生气了,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嘶哑,“冯局长,你是不是有点太过分啦?你不要以为你可以凌驾于政府之上!你这样是很危险的!在我小时候,那娘儿俩有恩于我!找上门来,我还能把人家推出去?”冯敏觉得马英武真的吃不住劲儿了,急忙解释说:“马县长,我不过是逗你几句,你还真生气啦?你等着我,我当面跟你谢罪!我还有新情况跟你汇报!”
马英武放下电话骂着:“这个娘儿们,不知天高地厚啦!”
等冯敏风尘仆仆地赶到他的办公室,反反复复地道了歉,马英武板紧的脸才松活一些。马英武本来是不愿意直接过问李大成这个案件的,一个县长陷在这里面将是很难缠的。可他不知为什么,他总是盼着自己能听到一些这个案件的情况。是不是与孙长芹和王老太太有关呢?他也知道冯敏的心态,冯敏不愧是个有手腕的女人,她竟然给他打这个电话,就是故意让他知道,她知道他与孙长芹的特殊关系,摸到他的脉,吊着他的胃口,争取他的支持。冯敏坐在他的办公室故意扯别的,最终还是马英武沉不住气了,他问道:“你不是说,李大成的案子有新的进展了吗?”冯敏说:“跟你说,刚刚得到消息,李大成被我们抓到啦!”马英武一惊:“真的?真有你的,你们是怎么抓到他的?”冯敏笑笑说:“这得要感谢马县长。中午你和孙长芹娘儿俩吃饭的时候,孙长芹说过一句话,这年头哪儿不能藏个人?事情一拖也就黄啦。所以说我们根据这句话分析,李大成没走远,他很可能就在县里!罪犯摸透了,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马英武焦急地问:“他在哪儿?”冯敏说:“就在王老太太的家里!王老太太在城里有一个别墅楼,李大成就藏在小楼的地下室里。”马英武说:“是这样?你想怎么办?”冯敏说:“突击审查!”
马英武苦笑了一下:“他们是求我给你说情的,没承想送上门来啦!这叫多行不义必自毙!冯局长,李大成落网与我有多大的关系呢?这句话孙长芹跟谁都可能说呀,你是生把我往里带呀!”马英武的心被提了起来。此时他的心里是很复杂的,腐败分子是人人痛恨的,抓李大成他也欣喜。可李大成是因为孙长芹见他而暴露的,孙长芹知道了能依他?孙长芹还会不会盯紧他不放呢?
后来的一些日子,孙长芹一直找马英武,以求解救自己的丈夫,但都被马英武给顶住了。孙长芹的老娘有一个姐姐在香港,是一家大的投资公司副总裁。王老太太就将自己的姐姐拉到县里,说是要给县里的开发区投资。对于投资,马英武是欢迎的,他亲自陪同着港商王美珠到开发区考察。走到了一个新建的建筑旁,马英武告诉王美珠,这一片房子是新建起的厂房。王美珠惊叹地说:“这是深圳速度!”王老太太开玩笑说:“英武,大妈我让姐姐来,就是给你帮忙的!”马英武笑着。王美珠笑得捂起了嘴。
中午在县里的宾馆吃饭。在饭桌上,马英武还没开口,就见孙长芹脸色煞白地走进来。他先把王老太太叫到餐厅的外面,嘀咕了一阵就回来把马英武叫出去了。孙长芹的额头红红的,像是用葡萄酒泡过,黑黑的头发一缕缕地黏在额头上。
马英武淡淡地说:“你别说,我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孙长芹急切地说:“李大成要被起诉啦!马英武,你这回可不能看热闹啦!你得跟冯敏说,把李大成的诉状撤下来算啦!有什么呀!”
马英武严肃地说:“长芹,你知道李大成罪有多重吗?”
孙长芹耍赖地说:“不管他有多重,反正我盯上你啦,你得帮忙,不然我就跟你没完!”
马英武说:“你要是因为这事,我回去吃饭啦!”
孙长芹拽住马英武的胳膊,眼睛红了:“马英武,你还有良心没有?我孙长芹哪点对不起你?你当县长,我求过你什么?不就是孩儿他爸这点事吗?”
马英武焦躁地说:“你别哭,这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啦!”
孙长芹倔倔地说:“要么你就让冯敏立马把姓李的毙了,我眼不见心不烦,要么你就把他放了!你不答应,我就让大姨从开发区撤资!我还帮你干什么?整个儿一个喂不亲的狼!”
马英武气得双手在颤抖,强忍住怒火:“你——好,这是从你孙长芹嘴里说出来的。我马英武不怪你。因为这并不代表王美珠的意见!”
孙长芹的心一旦硬起来了,像铁一样硬。她的头很痛,像是勒着一根绳子,绳子马上就断裂了。她拽着马英武的手,风风火火地闯到餐桌旁,恶恶地说:“娘,你都跟大姨说啦?”
王老太太点点头,老脸异常冷硬。
屋里的人都呆呆地看着孙长芹。
孙长芹扭头对马英武说:“马英武,我给你个面子,你当着我姨的面儿,痛痛快快表个态,我的事你说你给不给办?”
王美珠满脸惊惶:“长芹,你这是——”
马英武异常镇定,缓缓地说:“王女士,我先声明,长芹求我的事很难办。她说我不答应,您就不会投资啦!是这样吗?”
王美珠多皱的老脸哆嗦着,看看王老太太,又看看孙长芹,额头的汗粒儿就落下来了。王老太太咬牙切齿地说:“你说,你说——”
孙长芹走过去摇着王美珠的肩膀。哭着:“眼下就只有您能救大成了,救大成也就是救我哩——”
王美珠想张嘴,又咽回去了。
屋里的空气似乎凝结了,没有一点儿声音。
王美珠终于说:“马县长,我们雪莲湾有句古训,受人滴水之恩必将涌泉相报!听说,我妹妹和长芹过去对你有恩,你为何不报呢?还有一句话,你有权不使过期作废呀!”
马英武正色而立:“您还没正面回答我的提问!”
王美珠说:“你不答应长芹,我就撤资!”
马英武双眼喷怒,咬肌频动,此时他的尊严受到了极大的伤害!多少年了,他最为担心的痛苦局面还是来了,王家人向他讨债来了。短短的一瞬间,过去的情景像电影一样闪过。欠债是要还的,可不是这种还法——拿原则做交易,去还自己的情债!他一阵热血撞头,眼前一黑,挥动着胳膊将饭桌掀了起来:“滚,滚!没有你们王氏的资金,我们开发区一样能开发起来!你们有几个臭钱,就想买法律和尊严吗?办不到!”
饭菜哗哗地抖落一地。
马英武身子一晃,险些栽倒。
马英武的举动出乎孙长芹的预料。孙长芹哑口无言,满脸惊慌地搀扶着王老太太和王美珠悻悻而去。
马英武看都没看她们一眼,定定地靠在流着干红葡萄酒的墙壁上。这种心灵上的撞击和来自心底深处的震颤,使他难以平静。他的眼睛闪烁着格外逼人的光芒。
他默默地问着自己:你是马英武吗?你还有点血性呢!
夜幕降临了。这一夜,马英武经历了一个艰难的不眠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