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的时刻在忐忑与戒备中临近。朱高煦几乎一夜未眠,在岩洞最深处的微光里,反复摩挲着那枚幽蓝的鳞片,脑海中推演着各种可能。少年会来吗?是一个人,还是带着“哈鲁”战士?他会带来什么信息,又会提出什么要求?岛上的冲突是否会影响到这次会面?他检查了短刀和弓箭,确保状态完好。又将仅剩的、用树皮小心包裹的几块熏肉干和一把晒干的浆果放入怀中——必要时刻,这些可以充当“礼物”或“诱饵”。最后,他将那枚从“嘶咔”遗民活动区找到的、深灰色的坚硬鳞片也带上了。他有一种模糊的直觉,这东西,或许能在与“哈鲁”人的交流中,起到某种意想不到的作用。天色再次在期待与不安中放亮。朱高煦没有像上次那样黎明前就出发,而是耐着性子,等到日上三竿,潮水退去大半,才离开岩洞。他走了一条与昨日侦察时完全不同的、更加迂回隐蔽的路线,不断停下观察、倾听,确认没有尾巴,也没有异常。当他最终抵达那片作为“联络点”的礁石区时,已近正午。阳光炽烈,将黑色的礁石晒得发烫,空气里弥漫着海水蒸腾的咸腥和礁石上藤壶贝类被晒干的气味。他没有立刻现身,而是选了一个与上次不同、但视野更好的隐蔽处潜伏下来。那三样“陈列”品——深蓝鳞片、船骸碎片、锈蚀金属片——依旧静静地躺在礁石上,在阳光下反射着不同的光泽。四周只有海浪声和海鸟的鸣叫,不见人影。时间一点点流逝。潮水开始缓慢上涨,逐渐淹没较低的礁石。朱高煦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少年失约了?是被族人发现并阻止了?还是遇到了别的危险?又或者,这本身就是一个圈套,对方在等待他失去耐心、主动暴露?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在天黑前撤离时,异动发生了。不是来自海面,也不是来自红树林,而是来自他藏身礁石侧后方、那片茂密的、一直延伸到海水中的灌木丛里!极其轻微的、衣物摩擦叶片和压抑的呼吸声!距离如此之近,若非朱高煦始终保持着最高度的警觉,几乎无法察觉。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呼吸停滞,右手悄然握住了腰间的短刀柄,左手则缓缓摸向地上的弓箭。不是从海路来的!难道真是陷阱?他屏息凝神,如同石雕,只用眼角的余光,死死锁住那片发出声响的灌木丛。枝叶轻轻晃动了一下,一道身影,极其缓慢、谨慎地从灌木缝隙中挤了出来,伏在礁石与灌木交界的阴影里,向着“陈列”礁石的方向张望。不是少年!虽然同样身材不高,皮肤黝黑,但体型更显瘦削,头发更长,在脑后草草束起,身上穿的也不是少年那种极短的、水草般的衣物,而是某种深色、粗糙的植物纤维编织的短裙和简单的背心,露出精干的四肢。脸上似乎也有油彩,但图案与少年不同,更加繁复一些,在阳光下看得不十分真切。最重要的是,这个人手里,紧紧握着一柄用黑色石头打磨而成的短矛,矛尖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乌光,正警惕地扫视着礁石区和周围的海面。一个“哈鲁”战士!朱高煦的心猛地一沉。果然,少年的事情暴露了?还是说,对方从一开始就在监视这里,等待自己出现?这名战士观察了片刻,似乎确认礁石区只有那三样物品,并没有其他人(朱高煦藏得很好)。他犹豫了一下,目光在那枚深蓝鳞片上停留了许久,眼中闪过敬畏、恐惧和一种复杂的光芒。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朱高煦意想不到的动作——他没有去拿那三样东西,而是从怀中掏出了一件小物事,轻轻放在了“陈列”礁石旁边一块较低的、尚未被潮水淹没的石头上。接着,他迅速后退,重新隐入灌木丛中,动作迅捷而轻巧,显然训练有素。他放了什么?朱高煦没有动,继续等待。灌木丛中再无声息,那名战士似乎已经离开。又过了约莫半盏茶时间,确认周围再无其他动静,朱高煦才如同灵猫般,悄无声息地从藏身处滑出,没有直接走向“陈列”礁石,而是先绕到侧方,查看那名战士消失的灌木丛。那里只留下几处极浅的踩踏痕迹,指向丛林深处,很快就被自然植被掩盖,难以追踪。他这才小心地靠近“陈列”礁石。那三样东西依旧在原处。而在旁边的礁石上,多了一样东西——那是一个用细藤和某种柔韧水草编织的小小网兜,里面装着几块暗红色的、表面疙疙瘩瘩的块茎状东西,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略带腥气的清香。是某种植物根茎,还是……朱高煦用树枝小心拨弄,确认没有危险后,才将其拿起。网兜旁边,还用一块扁平的小石子,压着一片边缘被烧焦的、绘制着简单线条的树皮。朱高煦拿起那片树皮。树皮很薄,经过简单处理,上面用炭灰画着几幅极其简陋、但意思明确的图画:第一幅:一个小人(线条简单,代表“哈鲁”人?)站在海边,手指着东北方向的海面,海面上画着波浪,波浪中有一个巨大的、张开的嘴,嘴里是锯齿状的线条(代表危险或巨兽?)。,!第二幅:那个小人被几个更粗壮、头上画着杂乱线条(代表“嘶咔”遗民?)的身影包围,小人倒在地上,身上有代表血迹的点。第三幅:一个简略的、有缺口的圆圈(代表太阳?),旁边画了几道水波纹(代表海?),在缺口处,画着一个小点。第四幅:那个小人(“哈鲁”人)和另一个稍微不同的小人(或许代表朱高煦?)站在一起,面对东北的海,两人之间画着一个箭头,指向东北。图画非常原始抽象,但结合之前的交流和现场情况,朱高煦勉强能够解读:第一幅,重复警告东北海域的危险(巨兽或可怕声音);第二幅,暗示“哈鲁”人(可能是派出的战士)遭到了“嘶咔”遗民的袭击,有人受伤或死亡(这解释了之前发现的战斗痕迹和血迹);第三幅,似乎是指定时间和地点?缺口的太阳可能是黄昏或清晨?水波纹可能是代表海边?小点是会面地点?第四幅,似乎是提议合作,共同面对东北海域?那名“哈鲁”战士放下食物和图画,却没有拿走鳞片等物,也没有攻击或试图抓捕朱高煦,这是什么意思?是善意的表达?是替少年传话(少年可能被限制了自由)?还是说,这是“哈鲁”人某种试探或新的接触方式?图画中提议“合作”,是真心,还是陷阱?朱高煦看着手中散发着清香的块茎和那片烧焦的树皮,眉头紧锁。情况比他预想的更复杂。“哈鲁”人内部显然知晓了少年与他的接触,并且做出了反应。派来的不是少年,而是一名战士,态度似乎谨慎,但非敌意,甚至还带来了食物(是试探他是否会食用他们的东西?)和“合作”的意向。这与他之前感受到的监视和警惕,似乎有微妙的不同。是“哈鲁”人因为与“嘶咔”遗民的冲突加剧,需要外力?还是他们从少年那里,或者从别的渠道,对他有了新的判断?那枚深蓝鳞片,是否在其中起到了某种作用?他必须尽快理清头绪。对方给出了新的“约定”——图画中暗示的时间(落日或日出时?)和地点(海边?),以及“合作”的意向。他必须决定,是否回应,如何回应。将那块茎和树皮小心收好,朱高煦最后看了一眼礁石上的三样“信物”,没有动它们。然后,他如同出现时一样,悄然消失在礁石区的阴影中。他没有直接返回岩洞,而是绕了一个大圈,再次来到那处可以俯瞰滩涂和木筏的高地附近,远远地、极其隐蔽地观察。高地上,昨日发现的血迹和足迹还在,但似乎没有新的活动痕迹。他的木筏静静地躺在海滩上,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孤独而脆弱。远处,红树林方向一片寂静,只有海鸟偶尔掠过。但朱高煦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汹涌。他必须尽快做出决断。合作?与“哈鲁”人?风险巨大。但孤立无援,面对“嘶咔”遗民的威胁和东北海域的未知,似乎更加危险。至少,“哈鲁”人目前表现出了沟通的意愿,并且似乎掌握着关于东北海域的关键信息。他返回岩洞,将那几块暗红色的块茎小心收好,没有立刻食用。他需要观察。他拿出那片烧焦的树皮,对着洞口的光线,再次仔细查看那些简陋的图画。缺口的太阳,水波纹,小点……是黄昏时分,在海边某个具体地点会面吗?会是哪里?上次与少年见面的礁石区?还是别的地方?他回忆着海岸线的地形。适合隐蔽会面,又便于“哈鲁”人从海路或丛林接近,还能避开“嘶咔”遗民注意力的地方……忽然,他想到了一个地方——岛屿另一侧,有一片不大的、被高大礁石半环绕的隐蔽小海湾,入口狭窄,内部相对平静,且有一小片沙滩,背后是陡峭的岩壁,易于防守和撤离。那里偏离“嘶咔”遗民主要活动的红树林区域,也远离他目前营地所在的海滩。是否会是那里?无论如何,他需要赴约。但绝不能毫无准备。他将短刀和弓箭再次检查一遍,将剩下的所有熏肉干和浆果包好,又用树皮袋装了一些干净的淡水。最后,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那枚深蓝色的鳞片和那片深灰色的、来自“嘶咔”遗民的鳞片,都贴身藏好。前者是“信物”和可能的“钥匙”,后者,或许能在某些时候,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夕阳西下,将天边的云层染成金红,海面泛起粼粼波光。约定的时刻,或许即将到来。朱高煦最后看了一眼岩洞,这个暂时的栖身之所,然后深吸一口气,如同融入暮色的影子,悄然没入丛林。这一次,他走的是一条全新的、更加崎岖但直通那个小海湾的路径。是合作,是陷阱,还是转机?答案,或许就在即将到来的暗夜与海涛声中揭晓。:()大明战神的工业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