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进入状态很快,对着这一路上写的闲笔,删删增增,配合前段时间汴京的传闻,将童章指使难亨正在闵塘行贪之事单独拎了出来,配上江沿的查案过程,活生生将事实编成了一个话本,增添了许多真实细节,换了相近读音的人名,行文最后留下悬念,指出权臣幕后还有黑手,权臣为黑手扫清了障碍,黑手最后卸磨杀驴,不留活口,故事戛然而止。
烛泪凝霜,砚冰将泮,终成卷帙。
无关再抬眸时,窗外檐角早染曦光。
“再陪我去一个地方吧。”
心里总惦记太多事的人最易疲倦,无关是个极易疲倦的人,她瞳仁里还凝着厚重倦色,却仍固执地泛着锐利锋芒,像支耗尽墨汁却不肯折损的狼毫,倔强也憔悴。
于忠二话没说操剑就起,和无关一齐出去。
话本写完了,该以什么手段才能最大可能的让全汴京的人都听到呢?
无关几乎是第一时间想到梁寻。
若是能在台上演出来,再好不过。
可是梁寻不在城外,无关又想到那日帮自己捉弄假道士的那人,他也在汴京……
无关摇了摇头,自己打消了这个念头,若是从他那里传出,这幕后黑手计较起来,定是要叫他被连累了。
对,要找个势力大的,有足够手段能自保的!
无关立马又转向樊楼,可也是一瞬间又蔫了劲,樊楼好本子这么多,能看的上自己的吗……
无关无奈地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那叠写得工工整整的纸,又叹气抱在怀里。
于忠是习武之人,从小就有一双鹰眼,他不仅察觉到无关的情绪,还注意到她抱着的那叠纸最上面的内容。
“你写了个话本?”于忠问。
无关愣了一下,下意识收紧怀里的东西,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没什么好瞒的,便答道,“嗯,想给它找个归宿。”
于忠并不了解无关,可也算见证了无关和她身边那几人的情谊,不觉得她是在紧要关头还只想着赚钱的姑娘,这话本里定是能帮到江沿的东西。
于忠想了想,说道,“去樊楼。”
“他们或许看不上……”无关不自信地说道。
“我是长公主的人,他们不要也得要。”于忠冷冷地说道。
无关:……
无关还没反应过来,于忠就先她一步朝樊楼走去。
无奈,无关只好疾步跟上。
……
樊楼。
“这话本写得好!”当日执事掌柜的边看边点头夸赞道。
于忠还是冷着个脸。
无关隔着帏帽赔笑,眼里满是期待。
“但我们只能放在说书板块。”
按理来说,有视觉听觉同时冲击比只有听觉传唱度更高,所以听到这里的无关稍微一愣,这算是好话说在前头吗?
于忠哪里理会,只冷冷一眼看去,吓得掌柜忙摆手往后退了几步,慌张解释道,“于大人,你也要理解理解我们啊,你们实在不赶巧,前些日子我们楼才收了几个本子,戏曲班的人连轴练习,还没缓过来呢,没有这么多时间精力,再加你们这本,恐是要熬死人……再说了我们没多余的空档排戏啊,未来几日的曲目早有达官贵人定好的,不能随意更改……”
看着是掌柜在慌张,其实是他沉醉于自己这番说辞,无关不知有几分真,但从他口中全然听见了话头:就算是长公主也不能强人所难!
好樊楼,好势力!
是无关要的。
见于忠就要上手,无关忙伸手拦住,盯着他道,“可以!说书也不错。”
见于忠冷静下来,无关继续对掌柜道,“钱我就不要了,你只管安排说书先生多讲几场,多讲几日,并且还是要在人不少的时候,可办得到?”
“那是自然。”
掌柜的立马转变态度,简直无缝衔接,仿佛适才手足无措那个不是他。
无关迅速收起心情,宽慰自己道,汴京都这样,皇城更甚,见怪不怪,见怪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