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水救近火
见南宫徽还站在原地没有动作,萧北夜微转过脸,神情显出一丝落寞,“你出去吧,本王要休息片刻。”
南宫徽一时间仿佛看到了压在他肩上的万般重担,从他十几岁时便是如此,世人只看到他风光无限,被人交口称赞,却从不知,无人的夜,他一人吞下了多少苦楚。
有道是荣华富贵皆向往,这荆棘路途却无几人能承受。
“加上人手把守王爷营帐周围。”南宫徽出了营帐,特意小声嘱托在门外把守的士兵。
萧北夜就是太不把自己的安危当回事,才不让人在门口守着,差点酿成大祸,南宫徽可不能任由他胡来。
南宫徽一路来到营地东面,背后是搬运尸体派对收拾残局的将士,他负手而立,放远目光,无尽地看向远处,仿佛这样就能看到热闹的京城。
想必京城中人对他们寄予厚望吧,可不知,他们中途便遇到了困境。
而陷于困境的,可不只是出征的军队,沈曦月也饱受路上的风沙之苦。
她觉得那风沙长了眼睛,哪里不痛快就吹像哪里,直往眼睛、嘴巴里钻,她都用面纱将整个脸都包裹住了,却仍然不奏效,只能将眼睛眯成一条缝,借着一点光向前。
“丫头,还有多久能到。”同样是风沙,怎么对四正就不起作用,他还慢悠悠地喝着酒,如同置身春景一般,乐在其中。
“还有……咳咳……”才一开口,沈曦月就被呛的不轻,眼睛都咳红了,只能捂住嘴巴,瓮声瓮气地说道:“若是按照这个速度,四五日就能到。”
说及此事,沈曦月又觉得眼下的辛苦不算什么了,只求能再快些。
四正听闻,在马上换了个姿势,坐的更舒坦些,“那也快了,丫头,你师父我老胳膊老腿的,可不能这么赶路,歇歇脚,也好让我美美喝上一顿。”四正嘴角上扬,眯眯笑着,仿佛提前过了把瘾。
奈何他这徒弟可是个心狠的,片刻没有犹疑问直接拒绝,“不行,我们早一刻到,他们便能安心一刻。”
沈曦月说的认真,像是学堂里古板的先生,一板一眼地教训着课堂上调皮捣蛋的学生。
四正的美梦就这样破灭了,也不藏着心思,失望写满脸上,还长叹一声,“唉——徒大不中留,只想着夫婿,眼里全然没有我这个师父了,可悲,可悲啊——”四正古怪地拖长音调,倒让沈曦月不好意思起来。
“师父,我担心的可是几十万的将士,不仅仅是因为他。”因着害羞,沈曦月后面一句话说的小声,也就只有四正耳朵好,才能听清。
四正看了眼身后浩浩汤汤的押运粮草的队伍,他们已经这样没日没夜的走了好几天了,都是他这心狠的徒弟,一炷香时间都不肯多歇,才能有了这“远水救近火”的故事。
四正像是侧躺在马背上,仰着头喝酒,却仍旧能够不掉马背,速度还能与沈曦月保持同步,若是他正经起来,沈曦月拼尽全力也追不上。
“那到了军营,你可得好好让为师喝一顿。”
沈曦月无奈地笑着,她这师父什么时候变成了个酒鬼,除了救人的时候露出些正形,平日里像是满心满脑子被酒味熏入了味儿,其他的便都想不到了。
“好,答应你。”沈曦月看了看天色,西边就只有一点云霞了,不得不说,西境的气候不好,可这壮阔的风景却不输任何一处,让人看一眼便心肠澎湃,“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果真是这幅情形。
“再快些,争取在天黑前过了这片荒漠。。”夜里就算是不睡,也走不了多少路,需得有光时,才好多几里路。
马车上挂着铃铛,风一吹便响个不停,如同凯旋之音,马车齐齐向前,声音清脆,让人在无边的沙漠中也有了寄托。
沈曦月是在两日后的下午到了敌军埋伏的那座山的,沿着山脚蜿蜒的小路上去,还能看到干涸的血迹,已经黏在地上发着黑,味道也不是腥,而是臭,闻得人胃里翻江倒海,想要一吐为快。
沈曦月也没忍住恶心了好几下,不过她是担心更多,她下了马,掩着口鼻仔细看了看,确定是人血无疑。
心下,她便心神不宁起来,立马转头去看四正。或许是她从小便跟着四正,他又教沈曦月医术武功,便天生对他多依赖了几分。
只是看着,四正便猜到了她这满眼的忧愁和恐惧从何而来,他翻身下了马,这一路颠簸的,他骨头都要被颠散架了。
他揉着腰背,来到沈曦月面前,“路上遇到伏兵是常有的事,若是这点事都解决不了,还上什么战场打仗。”
四正倒是心宽,全然没将这事看的多重。这反应让一旁的沈曦月急死了,“万一、万一他们没留意呢,被敌军偷袭了……不行,不行,我们得再快点,快点到。”
沈曦月自顾自演了一场独角戏,也不听四正毫不走心的宽慰,朝后招呼了一声,便骑着马,迅速上前,也不管山路窄小崎岖,不要命似的一往无前。
不怕死的丫头,四正在心里小声嘀咕了一句,随即也只得重新跟上。怎么办呢,谁让他就只有这一个徒弟,是傻是蠢都得认下。
不曾想,刚过了个弯儿,沈曦月竟然罕见的勒住了缰绳,眼睛瞅着西南方向,出神地望着。
四正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不远处一张张满了风的旗帜,迎风乱舞,却矗立不倒,那旗帜是赭红色,更显得刺目。
沈曦月简直要激动地落泪了,抓住一旁的四正就问道:“师父,你说,那是不是……是不是他们的军队?”
她的心要从心里跳出来了,她希望是他们,可又怕,不知道没什么会停留在这儿,可是遇到麻烦了?又或是有其他的原因。
关心则乱,关心也容易多想。
四正懒懒地抽回手臂,这丫头捏人没个轻重的,“就前面几百米吧,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