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结滚动片刻,江凌风深吸一口气,稀薄的空气进入肺腑,总算叫他缓缓吐出字句来。
“是,我是这样想的。”
“刚来此地时的那阵子,心里确实非常怨恨我父亲,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缘故,有一天晚上,我梦见他死了,满天都在飘纸钱,醒来后便感到无比空虚苦痛。”
“那个时候,我才意识到我是在乎他的,很在乎,毕竟他是我的父亲,想起幼时他陪着我玩风筝,风筝线断了,我因为风筝丢了而哭闹,他便举起我转圈,模仿风筝……”
江凌风语气中不易察觉地带了一丝哽咽,他轻咳两声,压住不必要的情绪,道:“霜儿,我拎得清现实跟梦境,清楚人跟事情都是会变的,可是每次打算与江家针锋相对,正面抗衡时,就会想到我父亲……”
江凛抱着年幼的江凌风,一边举高一边哄道:“唔~风筝飞了……”
沈秋霜无比动容,眼底涌上亮晶晶的泪花,握住他的手,“关系变成这样,不是你的错。”
江凌风唇边溢出一声叹息,他忽然感到只要有沈秋霜在自己身侧,内心便很是安定,好像认定了无论发生什么,此人不会像父亲兄长一样在亲情上背叛他。
“我血管中沸腾着的是他的鲜血,他授我身体发肤,却又抛弃了我。”
沈秋霜看到他的嘴角在微微抽搐,手开始颤抖,在自己面前从来泰山崩于面而不改色的江凌风竟也会有这种脆弱时候。
言语在此刻尽显苍白,她心疼到无以复加,索性张开双臂,抱住了江凌风。
感受到他呼吸逐渐平稳下来后,咬了咬下嘴唇,抬起清亮双眸。
揭开的陈年旧伤最好一次性处理好伤口。
她坚定道:“江凌风,爱不是伤害,他们一直在伤害你。你一直退让就会一直重蹈覆辙,一直被他们欺负,我们不要这样好不好?”
“有我陪着你,我跟你站在同一条线上。”沈秋霜白净耳根染上红晕,一字一顿道:“我给你的,才是爱。”
江凌风又岂会不明白这个道理,他内心防线决堤一阵,就被涉水而来的沈秋霜修建好了,半晌,莞尔一笑。
“好。”
“我,我,”沈秋霜突然紧张起来,欲盖弥彰地补充说:“我把你当兄长,当亲人,以后我们陪伴着对方,就,就好了。”
江凌风笑了起来,如晴光映雪,薄冰乍裂,汩汩春泉蜿蜒绵亘。
“嗯,有霜儿在我身侧,你便是我的亲人。”
他觉着,幼年时飞走的风筝线,好似被面前的人重新握回手中,无论是往何处,都有归途可折回。
两人敞开心扉,互诉衷肠,脑袋挨着脑袋,又聊了好一会儿。
马车终于停了下来,塔娜等不及跳下车,在外面呼喊道:“姐姐,到了……咦,前面在干嘛?”
两人下了车后,看到江家酒楼大门口不远处,聚着一堆不认识的人。
隐约感到不对劲,沈秋霜快步走过去,挤进人群,第一眼便看到正在跟人打架的外卖员,衣裳显眼。
“江树,住手!”
轻呵一声,处于上风的江树抬起头来,人中挂着两道鼻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