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付明修仍不愿相信,他嗓子嘶哑,情绪却很激动,一遍一遍的问,仿佛非要问出个答案不可。
“你怎么不回答我?我问你,沈白露呢?就是那个船上穿黑衣服的女人,她去哪里了?她不是也掉进海里了吗?你们找到我,怎么没有找到她,她就在我身边——”
终于,他的提问被打断。
一个保镖小心翼翼的开口道:“不好意思,付先生,我们只在海里找到了你,并没有找到沈小姐。”
没有找到。
没有找到?
氛围陷入了有些难堪的安静中,几乎鸦雀无声。
付明修木着一张脸,好像过了很久才明白了这话的含义,却还要问,不知是在问保镖,还是问他自己:“没有找到是……什么意思?”
保镖偏过头去,不敢与付明修对视:“请您节哀。”
可付明修如何接受这个答案?
没有任何道理。
他如同一只受伤的野兽,低低的怒吼:“你们甚至都没有找到她,凭什么让我节哀?节什么哀?她一定还活着,只是……只是不愿意再见我。”
保镖们局外人们俯视着付明修。
他们的雇主,一向杀伐果断、冷酷至极的付先生,此时却显得这样沧桑,这样可怜。
谁都知道,死在海里,一般是找不到尸体的,他只是在自我欺骗。
可是没有人能够说出真相,在这样的情景中。
付明修那张一向俊美无俦的脸裂开条条缝隙,没有最常见的高高在上,他眼眶发红,嘴唇干裂,眼泪争先恐后往下掉,一颗一颗,全部敲在被雨水冲刷一新的甲板上。
也不知道维持着这个姿势过了多久,付明修才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其他保镖想要去扶他一把,却被付明修毫不犹豫的推开。
他走上来,走到沈白露跳下去的地方,缓缓弯下腰去。
什么都没有。
甚至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这里只有他的眼泪,他的懊悔,毫无意义。
就在这时,付明修像是看到什么,瞳孔急剧收缩,又缓缓放大,归于平静涣散。
是角落里的一点血红。
没有被雨水带走,沈白露留下来的唯一痕迹,她用刀尖抵着自己的喉咙时,流出来的血。
已经凝固,细细一滴,如朱砂痣,烙进他的心口,变成一块疤。
谁才是白月光。
谁才是朱砂痣。
谁才是阴阳两隔再难遗忘。
都像个错位的笑话。
暴雨过后,阳光无比灿烂。
付明修摇晃了两下,就这么跪倒在地上,茫然地去碰鲜红的血迹。
他又一次意识到,他没有留住她。
男人想起他们最后一面,沈白露就是站在这里,毫无犹豫,便是永别。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快,只是电光火石之间,以至于付明修哪怕回忆,都想不起那一刻他是什么心情。
大脑已经一片空白,肾上腺素飙升到极致。
他伸出手,捞到了她的裙角。
没错,只有一截裙角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