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明修似乎已经得到答案,在这千钧一发的雷雨里,他顿悟了。
因为喜欢。
他喜欢沈白露,或许从很多年前,就已经是了。
付明修不肯承认,他找一个合理借口,可借口就只是借口。
只能骗他自己。
付明修满脸颓败。
而沈白露并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他似乎要把自己积攒的所有痛恨,所有不满,全部抒发出来。
“我的母亲因你而死,我因你受尽折磨,我给了你爱,或许不值钱,或许也不重要,但你又给了我什么?你给了我抑郁症,给了我被毁掉的人生,给了我一次一次自杀的念头。”
雨越下越大。
沈白露的眼泪终于掉下来,跟雨和混合在一起,分不清,簌簌往下流,一滴一滴掉在甲板上。
她却是笑着的:“够了,真的够了。”
注视着付明修绝望至极的神情,她慢慢闭上眼睛,甚至显得轻松:“这场闹剧,也该结束了。”
付明修很冷。
他身上没有一点温度,牙齿都在发颤,他想要冲上去将沈白露带下来,可女人手中执着的刀子令他寸步难行,进退维谷。
他知道,自己可能要失去她了。
这一秒,那感觉格外清晰,前所未有,甚至冲淡了所有其他的想法。
他无法拥抱她,甚至无法拯救她,因为这一刻的沈白露已经没有怨念,她只想逃走,从付明修这里,从这令人窒息的世界上。
她的眼神那样温柔,无爱也无恨,是一铸斑驳的圣母像,冷冷俯视她并不忠诚坏事做尽的信徒,给予他谅解,饶恕他的罪,却不愿再看他一眼。
“只希望人要是真的能有来世,生生世世,我都与你死生不复相见。”
越发摧枯拉朽的风雨里,她看到母亲,看到张美婕,他们在等她,朝着她张开了手。
不必拉着付明修一起下地狱。
她下地狱就好。
只要那里没有付明修。
付明修还在怒吼,他大概猜到沈白露的想法,不顾她手中的刀,大步流星的朝着她的方向走过来。
但是甲板上都是雨,太滑了,他跌了一跤,狼狈至极,却又连滚带爬的站起身,嘶吼在雨雾里撕心裂肺。
“沈白露,你不准——我求求你了——别想不开——你不是想要走吗?我也可以放你走,我立马放你走,我保证再也不纠缠你!”
沈白露恍若不闻。
她抬头,乌云聚集,天空被遮盖的密不透风,几乎看不到哪怕一丝阳光。
天地间一场大雨,纷纷扬扬,仿佛要冲刷干净所有,包括她活着的痕迹。
刀子掉在地上。
她缓缓张开双臂,向后倒,像是一只风雨里摇摇欲坠的飞鸥,从甲板的最高处一跃而下,跌进了汹涌的海水里。
而就在她的不远处,付明修仿佛疯了一样,想过去拉住她。
他已经跑得那么快,陡峭的楼梯,他三步并两步就爬上去,身上昂贵的西装被雨打湿,头发也湿漉漉,毫无形象可言。
只是差一点。
他离得明明没那么远,却又好似天沟地壑,是沈白露留下的诅咒显灵了,她冷冷看着付明修,眼中再没有半点留恋可言。
她说:“我愿生生世世,都与你生死不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