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就是沈白露啊。”
他一边将手中的花束放在沈白露拿来的百合旁边,一边感慨道:“死之前,姐姐偶尔聊天的时候会跟我提起你,说很崇拜你,要是有你那样的坚持跟骨气就好了……没想到,你们关系这么好。”
张成意长睫微垂:“而她这么喜欢的人,在她死后仍然不远万里来看她,依旧惦记着她,想必如果她泉下有知,也会很开心吧。”
听他这么说,沈白露更是止不住的难受。
张美婕的人生看上去一团糊涂,虽然沈白露的日子已经活的很不明白,但她要更糟。
也许对于张美婕来说,自己也能算得上是知心好友。
可离开之后,她们却几乎无可避免的渐行渐远。
如果她能够给予一点帮助的话,张美婕会不会没那么难?
可即便她的日子那么难,有沈白露这个飞黄腾达朋友在身边,她也没有开过一次口。
沈白露忽然非常后悔。
其实去了B市以后,她就没怎么主动联系过张美婕,因为她的人生无比操蛋,已然自顾不暇。
母亲的病,杨晓薇的刁难,还有付明修的折磨,都令她感到疲倦和乏力。
可要是再给她一次机会,哪怕再怎么忙碌,她也会多跟张美婕说几句话,而不是慢慢断了联系。
如果,她是说如果,张美婕喝下一瓶高度数洋酒那天,她和张美婕在聊天,她会不会劝她一句少喝点?那事情会不会就不一样了?
可是世界上从来没有如果,既定的事实也无法改变,人只能向前走。
此后无数次的怀缅,频频的回头,都毫无意义,再也回不去那个遗憾的节点。
沈白露的情绪像是一根拉紧到极致的琴弦,“啪——”地一声,断裂的突如其然:“是我不好。”
她忍不住道:“我要是能够……”
而看着她潸然落泪的模样,张成意也被传染了。
少年打断了沈白露的话,走上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这么说,你跟她只是朋友关系,你没有做错什么,要说过分,那还是我最过分吧。”
张成意目光毫无焦点的盯着墓碑上张美婕的脸,眼眶也渐渐湿了。
或许是因为同沈白露的懊悔共情,那些隐蔽在心中无法诉诸于口的话,此时像是忽然找到了一个可以倾泻的时机,争先恐后的涌出来。
“她还活着的时候,我一直瞧不起她的工作,我堂堂正正读书,未来可以干干净净挣钱,她呢?她自甘堕落,跑去夜场卖酒,怎么劝都劝不动,我觉得她是耻辱。”
张成意嗤笑一声,停顿片刻,又道:“可我有什么资格瞧不起她啊,我们爸妈去得早,从小就是我们两个人相依为命,难道她张美婕就不想读书吗?不想享受幸福的校园生活吗?是为了我,为了我们不饿死,她才走上了这条路。”
越说,张成意似乎感到越痛苦:“如果没有她,我哪来的钱读书,我上大学的资金都是她出的,凭什么对她鬼吼鬼叫?就在她走的最后一晚,我还跟她大吵一架,骂她多管闲事,嫌弃她浑身酒气……我没想到,那就是她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了。”
张成意的眼泪也落下来:“我甚至没来得及跟她说一句我爱你,也从来没有对她说过一句谢谢你,可是来不及了,再也来不及了,我没机会说出来的话,永远都没机会了。”
听着张成意这么说,沈白露叹了口气,只觉命运当真无常。
人生总是充满遗憾,总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