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海秘境的无名海滩,风都停了。幻象铺天盖地压下来,真得能攥出水来——娘亲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外祖坍塌王座上刺目的裂痕,涂山璟化作九尾妖狐时淌着涎水的血盆大口,还有站在虚无深渊前、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影子……这哪是幻术,分明是“定心”之试把他心底最隐秘的恐惧、疑虑、创伤,全翻了出来,放大,扭歪,变成一把把淬毒的刀,往他“本心”上割。“不是这样的……”涂山安浑身发抖,意识像在滚烫的油锅里翻滚。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魂魄撕裂的疼,那些画面里的细节太真了:娘亲袖角藏着的符文,外祖转身时沾着的皇权冷意,涂山璟妖狐血脉里那股让他作呕的熟悉感……难道他一直珍视的温暖,本就是裹着蜜糖的刀子?信念像被泡软的堤坝,一点点塌。如果至亲都藏着祸心,如果守护背后全是利用,那他拼了命要回去的,到底是什么?一个骗局?一场把他当棋子的戏?他活着,难道就只是因为这身被人觊觎的血脉?绝望裹着归墟的寒意,从四面八方压过来,连呼吸都带着咸涩的窒息感。意识的光越来越暗,他觉得自己要化在这片海里了——这样也好,再也没有背叛,没有痛苦,没有这让人喘不过气的抉择。就在意识要彻底沉下去的刹那,胸口的护身玉佩突然烧了起来!不是温润的暖,是带着煌煌天威的炽烈,淡金龙气裹着蔚蓝水光轰然爆发,冲得幻象都晃了晃!与此同时,深海里传来汐祖古老的低语,带着惊异:“人皇龙气?这般纯粹的守护之契……此子究竟……”涂山安顾不上这些,玉佩的光里,一段被幻象埋住的记忆猛地冒了出来——归墟通道崩溃前,娘亲那声撕心裂肺的呼唤:“安儿——回来——娘亲在这里——!”那声音里的绝望与拼命,是假不了的!是娘亲燃尽血脉也要护他的执念,是纯粹到极致的母爱!还有外祖通过玉佩传来的低喝:“安儿!信汝本心!”本心?我的本心是什么?是恨吗?是怀疑吗?是因为怕黑暗,就否定所有光明?不!涂山安攥紧拳头,青筋暴起,喉间滚出无声的嘶吼:“娘亲的呼唤是真的!外祖的守护是真的!我要回去的心意,也是真的!”就算世间有算计,就算前路有背叛,可生死关头那点纯粹的温暖,足够支撑他走下去!涂山璟的阴谋是要面对的“因”,不是让他放弃的“果”!若因怕受伤就缩起来,那才是真的输了!“我是涂山安!碧波王族后裔,皓翎王孙!我要回去,护着娘亲与外祖,查清所有阴谋!”这声呐喊从灵魂深处炸开来,玉佩的光更盛,与他体内的碧波血脉、汐祖印记撞出强烈的共鸣!一股沛然力量涌出来,像无形的浪,冲得周围的幻象寸寸碎裂——琉璃破碎的声响里,扭曲的画面全散了,沙滩、水幕、碧海,重新清晰地映在眼前。涂山安缓缓睁眼,脸色还是苍白,眼底却亮得惊人,像被海水洗过的晴空,没有一丝迷茫。他的心,经了最狠的淬炼,定了。“善。不为幻所迷,不为相所惑,溯本归真,定见自性。”汐祖的意志带着赞赏,平静的海面突然泛起七彩涟漪,海水分开,一道水晶阶梯从海底升起来,直抵沙滩。阶梯尽头,是座蔚蓝水晶宫殿的虚影,“此乃碧落宫,吾之传承地。入内可得馈赠,亦知离境之法。然,入宫无回头路,或有殒身之危。汝,可愿前行?”涂山安看着那座宫殿,没有半分犹豫。他整理了下破损的衣衫,背脊挺得笔直,对着深海深深一礼:“为归家,为守护,纵是龙潭虎穴,晚辈亦往矣!”“好。”汐祖话音落,水晶宫殿瞬间凝实,沉重的宫门缓缓打开,里面淌着璀璨的蔚蓝星光。阶梯传来柔和的牵引力,托着涂山安飘向宫门。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救了他的碧海,转身迈步,义无反顾地走进了星光里。宫门缓缓合拢,海面恢复平静,只有汐祖的叹息在深海回荡:“碧血有继,潮汐不绝。定海余晖,终见传人。望汝……莫负此心,莫负此海。”五神山碧波殿,空气凝得像冰。涂山璟走后,少昊加强了禁制,看着脸色苍白的小夭:“他信了七八分。你那玉镯的本能反应,让他认定你重伤濒死。他最后用蕴神草探你识海,更是坐实了心虚——他要的,从来都是安儿的血脉。”小夭摩挲着腕间的玉镯,指尖冰凉:“他看这玉镯的眼神,像在确认安儿是不是真的不在了。还有他那丝阴邪力量,带着吞噬的意味,绝不是单纯探病。”“那玉佩不只是信物。”少昊走到窗边,望着夜色,“潜龙卫查到,涂山璟早年收集过‘人皇龙气’‘血脉封印’的禁术残卷。那玉佩有朕的龙气和你的血脉祝福,恐怕也是他计划的一环。”小夭浑身一颤,刚要说话,殿外传来影七的声音:“陛下,靖海公密报。”,!少昊接过加密玉简,神识一扫,眼中精光暴涨:“好!他动了!”玉简里是水纹密语:涂山璟抵五神山前夜,北海之眼裂谷有异常空间波动,捕捉到与“九幽接引阵”同源的阴冷气息,还有数道地仙中阶的隐匿气息在附近活动,似在加固据点。“是他的渊卫!”小夭眼中杀意翻腾,“我们可以动手了?”“再等等。”少昊摇头,“这可能只是诱饵,还没抓到他的核心把柄。传令靖海公,继续监控,绝不可轻举妄动。”影七领命,又递上一枚玉简:“西炎玱玹亲笔,秘密渠道送来。”少昊展开,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小心青丘,小心归墟。神农山守山人语。绝魂渊异动,疑似通幽泉。朕已封锁。合作之事,可详谈。”“守山人的警告!”小夭心头一震。少昊沉吟道:“涂山璟所谋,果然牵扯归墟和幽泉。玱玹封锁绝魂渊,是示好也是催促。回复他,十日之内,在黑水城密谈,各带五名随从。把北海裂谷和涂山璟三支私兵的部分情报共享给他——显诚意,也让他知道我们没闲着。”影七退下,小夭重新躺下,运转幻阵让气息变得奄奄。她攥紧玉镯,心里默念:安儿,再等等,娘亲很快就来接你。而碧落海秘境里,涂山安已踏入碧落宫,接受最终传承。他不知道,宫外的大荒,一场围绕他的风暴,正越卷越烈。青丘归寂潭,墨色潭水吞着光线。涂山璟倚在冷玉栏杆上,月白长袍衬得脸色愈发温润,指尖却在轻轻敲击栏杆,发出清脆的声响。“主上,五神山传来消息,皓翎玖瑶病情反复,太医署已在备后事。少昊搜寻范围越来越盲目,似已焦躁。我们在碧波殿外围布了三处暗眼,能监控人员出入。”阴影里,嘶哑的声音回报。“演得真像。”涂山璟轻笑,眼底却无暖意,“但蕴神草渡入时,她识海的枯竭和玉镯的本能波动做不得假。就算有诈,也已是强弩之末。少昊的焦躁,是真的丧女失孙之痛。他越盲目,越说明不知道安儿在哪。”“北海之眼那边,渊卫已加固九幽共鸣阵,归墟之种对碎星海渊秘境的感应持续增强,似有门户将启。是否启动第一步?”“再等等。”涂山璟摇头,“让渊网继续共鸣,等少昊和玱玹把力量都投到北海和神农山,我们再动手。”他顿了顿,“玱玹那边有何动静?”“玱玹自神农山返回后,秘密封锁了绝魂渊百里,还加大了对青丘边境的侦查。另外,他与少昊似已建立秘密联络,可能要合作。”“合作?”涂山璟嗤笑一声,“两个野心家的暂时联手罢了。让蚀心的棋子给辰荣残部递点消息,让他们跟西炎边境守军闹一场,把玱玹的精力拖住。”“是。守山人那边加强了幽泉警戒,却未出手干涉。”“那个老家伙,守了万载也累了。”涂山璟眼中闪过忌惮,随即被贪婪盖过,“只要他不拦着,便由他去。我们的目标,从来不是幽泉本身。”他挥挥手,吩咐道:“渊网继续监测秘境,影狐加强对五神山和西炎城的渗透,蚀心半月内挑起辰荣与西炎的冲突。另外,备好祭品和仪式所需——等秘境门户波动到顶峰,就是迎接钥匙归来,开启最终之门的时刻。”阴影退去,涂山璟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令牌。令牌非金非玉,正面刻着扭曲符文,背面光滑如镜,核心处一点暗红光点跳动,像颗微弱的心脏。他凝视着镜面,倒映出自己温润的笑容。可镜面深处,另一张狰狞、贪婪的脸正缓缓浮现,与他的倒影重叠。“快了……万年等待,就快了。”他低语,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等钥匙就位,血脉共鸣,以归墟为引,以龙气为桥……您便可真正归来。这大荒,也将迎来新生。”他握紧令牌,指尖发白。镜中两张脸同时笑了,一张温润,一张狰狞,却同样冰冷笃定。归寂潭水无风自动,泛起细微的涟漪,像在预兆一场即将吞噬一切的风暴。西炎城紫金顶密室,玱玹指尖凝着灵力,在晶石墙上勾勒符文。符文亮起,墙面如水波荡漾,显出皓翎王宫密室的景象——少昊的身影,正立在水镜对面。两位帝王隔着万里,以“虚空映影”密谈。“少昊陛下,别来无恙。”玱玹率先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审视。“玱玹陛下,久违了。”少昊目光深邃,“守山人‘小心青丘,小心归墟’的警告,与朕所查不谋而合。北海之眼的邪阵,涂山璟脱不了干系。他要的,恐怕是归墟深处足以颠覆大荒的力量。”玱玹眉头紧锁:“归墟死寂,除非他想释放什么。幽泉与绝魂渊,想必是他计划的节点。朕已封锁绝魂渊,可切断他染指幽泉的路径。”“他以安儿为钥匙,以邪阵为引。”少昊语气凝重,“朕已在北海布下重兵监控,但涂山璟狡猾,那裂谷可能只是诱饵。需要陛下从西炎施压,牵制他的力量,同时共享情报。”“可以。”玱玹点头,“朕会详查涂山璟与辰荣残部、上古邪术的关联。但安儿的下落,玉佩的线索,陛下可有进展?”“安儿可能坠入了空间夹缝或秘境,涂山璟也在找。”少昊道,“玉佩在小夭手中,是诱饵也是关键。涂山璟必定会设法夺取,我们正好设局。”“以玉佩为饵,引蛇出洞。”玱玹眼中精光一闪,“陛下放心,西炎境内有任何异常,朕会第一时间知会。”两位帝王快速交换情报,敲定合作框架:共享线索,分工牵制,伺机诛灭涂山璟。虽彼此仍有猜忌,但在共同的威胁面前,脆弱的同盟已然成形。“涂山璟所谋关乎大荒存亡,此战非一国之事。”玱玹语气郑重,“望你我精诚合作,务必在他阴谋得逞前将其铲除。”“正合朕意。”少昊目光如电,“朕必诛此獠,以告慰安儿。”虚空映影的光芒渐渐黯淡,两间密室重归寂静。但两位帝王心中,已燃起熊熊战意。一张针对涂山璟的无形大网,正在两人联手布设下悄然收紧。而秘境中的涂山安,归寂潭后的涂山璟,沉睡于归墟与幽泉的古老恐怖,终将被这场席卷天下的惊涛骇浪卷入。无人能置身事外。:()长相思之朔月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