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变闹剧
朔风野大,万里云波。
漂浮的雾气氤氲流动,黑云低得几乎触手可及。
温老在一片低沉中再度开口,“老臣要坦诚,温氏一族这些年来或许所做有不周全、逾矩之处,但请您相信,也那是因为背后有人在指使。”
受人指使,也亏他说得出口。
温扶棠抑制不住地笑出了声,“好虚伪啊,温大人。”
开口说了这一句,顿时两道目光全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她于风口中微微拢紧身上的衣袍,抬手别过乱发至而后,看向温老的目光冰冷且戏谑,“你的野心,连几岁的娃娃都能看出来。现在才想着摘干净自己,你不觉得有点为时过晚了吗?”
温老抬头目光微妙地看她一眼,丝毫没有理会她的意思,垂眸从容地接上了自己的话头,“至于这背后指使的人是谁,老臣想已经不言而喻了。”
心思一颤,温扶棠登时愣在了原地。
合着今日叫她来,是为了要给她泼脏水的?
她脑子一片空白,无所适从地眨眨眼,想也不想就直接开腔辩驳他道:“你想泼哀家脏水吗?温大人。你想不想逼宫,能不能成功,哀家根本从不关心。庙堂是你们的,哀家一向偏居在后宫一隅这有目共睹,你说这话,未免太过有失偏颇。”
温老站直身子,摩挲着下颚微微一笑,“一张嘴的辩驳未免有些太过苍白。你来之前,我已经都向殿下坦诚了。今日我来找摄政王殿下的意义,就是要将一切都掰开、揉碎了告知于他……”
她抬起头与温老对视,瞧见那一刻他的眸中落下了天罗地网,“温家被太后娘娘引导得已经快要疯魔,故而如今,已经行至温某与温扶棠之间,只能留下一个的地步。”
话至此,温扶棠总算明白过来——温老此番来可不是逼宫,而是逼她。
曾经的他如何诸般算计要将温扶棠送上皇后之位,如今他便如何算计要置她于死地。
而这结果,其实原本也是卫岁没想到的。
最近朝中上下的疯言疯语不胜枚举,他对温家早有戒备,也调集了所有的禁军驻守庆阳宫,以抵抗他的侵袭。
不然也不至于将卫禧撵到与温扶棠住在一处。
他甚至还派人带着虎符,百里加急去西北寻找允王的援助。
他真的很怕国本动摇,而温家乃是振臂一呼便能带动半个朝野的存在,温子成若想,似乎真的能做到撼动国本。
是以今日傍晚,卫岁在预备离宫回府的前夕,蓦地接到了温子成今日夜半会来朱雀门下的消息,慌得立刻连夜调集了所有的宫妃,等着一旦前宫出现风吹草动,可以使她们在最短的时间能迅速撤离。
但令人没料到的是,这一夜的温子成居然只带了一个亲信,单枪匹马就来了。
设想的血流成河也没有发生,温子成只是拂着衣袍亦步亦趋地上了城楼,站在他身侧与他一道俯眼河山。
边看着,边陈情,声泪俱下,万般诚恳。
每一句都说的是温扶棠的歹心恶念。
不得不承认,温老是一个十分擅长游说的野心家。
卫岁也在他无比愤慨的陈词中生出了些动摇,他拿不准主意,所以派人请来了另一位当事人——温扶棠,前来到场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