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位之路的艰辛
是夜,晚风微凉,残月如勾。
温扶棠有些睡不着,于是从内殿出来坐在长阶底下赏月。
她正发着呆,忽然间意外感觉肩边一热。
扬起头,就瞧见了踏月而来的封衍。
她抬手拢了把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外袍,斜眼睨他,“晚上送去的补汤,都喝光了吗?”
封衍支支吾吾,“……啊。”
温扶棠瞪眼,“啊什么?问你吃光了没?”
吃光个屁,谁正常人会天天给太监做补肾的套餐啊?
封衍懒得回她这话,叹了口气,朝她走近几步,“别说那些有的没的,我是来和你说正事的。”
时月华流转,纷纷泄落在他的肩。他身上只是穿着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粗布长衫,却由内而外地透出一股清雅的绝尘感。
“走不通的路,为什么非要为难自己去走?”他如是说。
可这时候的温扶棠已经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只顾着抿唇看他的脸出神。
脑子里还不断在想,这人总是端得如此清高,哪怕是偶尔的挑衅也是满带正色的。
也不晓得若是到了榻上,会不会还这么正经……
“温扶棠,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封衍的声音有些微怒。
温扶棠被吼得回过神,瞧见封衍已经拂净了阶上的尘土,掀起衣摆在她身侧坐下了。
“啊,你说什么?”她有些迟钝。
他叹了口气,声音如寒潭泉水,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出奇的清冷,“你不晓得卫岁对我多么恨之入骨吗?让我复位,无疑于是送绵羊进虎口。你这到底是想报恩还是报仇?”
温扶棠斜他一眼,“谁是绵羊?你?”
显然是不太能接受他的说辞。
封衍被噎得一愣,低头摸了摸鼻尖,“反正你还是别费力了,慎刑司也不是不行,我不挑,有个去处就好。”
不必温扶棠为他费力奔波,反正这些凡夫俗子哪个也都奈何不了他什么。
“我挑啊。”温扶棠的脸上挂满了郑重的意味,“你的才能不该局限于此。”
封衍被她灼灼的目光看得一阵心热,不自觉地别开了视线,“别,千万别捧杀。我还真就没那个混迹朝野的本事,回去也不一定能立得住,到时候要是真白费了你一番心血,我还挺过意不去的。”
温扶棠浑不在意,“试试呗,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
她双手抱膝,脑袋歪歪地枕在膝盖上,偏头去看他的表情,“再说也不全是为你,我也确实需要在朝中有点自己的爪牙。你不愿意吗?”
这样说封衍还怎么好拒绝,他微微无奈,“没,我只是怕自己做不好。”
还怕她没能成功地拽他上岸,就先一步被他拖下了水。
从前在扶玉山,他资质上乘又肯潜心悟此道,所以一向是师父座下中最得意的门生。平日只有被人连累的份,从不会做出累及师兄弟的呆头事。
也就是到了这个异世,他才有机会发现,原来自己连累人居然也很有一手。
他若是发力,连累得她从太后之位上跌下来,也不是虚妄之谈。
谁让他现在就是个活生生的扫把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