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放下
卫岁抬手蓦地掀翻了桌布,桌上一众凌散的小菜被掀得翻飞,周遭的宫人被他突如其来的发怒吓得噤若寒蝉。
福康也不敢说话了,默默地拄着桌角坐在原处。
但害怕之余,她心里更多的是冷意。
她不晓得为什么当初那个事事宠她、顺她心意的皇叔,几息之间就变成了这副面目狰狞的嘴脸。
她不胜唏嘘,也万般心灰。
便是在那须臾的沉默里,撒完气的卫岁留下了一句“好,那你自己看着办罢”,接着转身拂袖走了。
徒留她一人坐在一堆的废墟中伤神。
而此刻,福康坐在桌边,已经能冷静地回忆了,“后来我仔细回想一下,我觉得皇……卫岁今日对我发怒,似乎不仅仅是因为我与寂心私交。”
温扶棠不解其意。
“大抵是因为你。”顿了顿,福康笑道,“我猜他是不想让你再看见一张与封衍一模一样的脸了。”
当日阖宫种种,所有人都历历在目。
卫岁没道理会不忌惮的。
那是横亘在他心头多少日子以来辗转反侧的硌骨之伤。、
温扶棠头疼不已,“我不晓得他早上居然是上你那撒泼了……反正他今日来找我,倒是只字未提寂心,全是为了温家的事而来。”
以及想要圆满自己心中的歹念。
福康捻着筷子叹了口气,温扶棠后怕地缩了缩肩膀,抿唇冷笑,“他就是把自己看得太高太重,所以任何东西一有偏差,他就会暴跳如雷,愤怒至极。”
福康但笑,随意接住了她的话头,“可事实上,他并不晓得即使贵为九五之尊,天下间也有太多的事不受他的掌控。”
温扶棠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
卫岁今日携风带雨来咋呼了一大圈,可算是伤透了长公主寝宫里两位主子的心。
“但也不是毫无好事的。”温扶棠拍了拍饱腹的肚子,宽慰福康道,“至少你现在对他已经是彻底看清了。”
是啊,看清了。
一清二楚。
福康拍了拍她的肩膀带她起身,“我不想了,你也别想了。躲过一关是一关,过来,来和我一起学绣花。”
两人在宫里窝了一下午,温扶棠看绣盘看得眼睛都直了,快到晚膳的时候福康起身出去小解,回来的时候倚在门边笑眯眯地朝她扬下巴,“喂,我的宫女远远瞧着某人好像来了。”
能让她露处八卦笑容的某人,肯定不会是晦气的人。
温扶棠的眼睛豁然间亮了起来,“到哪了?”
福康但笑不语,温扶棠立刻放下手头的活计踱步到门口。
快要踏出去的时候,忽然转过身来问了她一句,“昨日卫岁才因为这件事而训斥过你,他这么来,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温扶棠有些不安。
“无妨。”解脱之后的福康格外慷慨大方,“一念放下,万般自在。他爱喜不喜欢,我才懒得和他废话。你们随意,不用管我。出了什么事,我顶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