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目全非
折磨温子成的口谕下达的第四个日子当头,卫岁一大清早入宫,就收到了今夜子时温子成不堪折磨于狱中自尽的消息。
是以当日的早朝,气氛可谓十分微妙。
卫岁端坐在次座上,冷眼扫过阶下的众人,笑得一片从容自若,“想必诸位爱卿都已经知晓了,叛臣温子成已经自尽,温家余下的众人也都收押进了天牢听候发落。现在你们还有人要继续为他求情吗?”
温老已然身死,余下的人再能言巧辩,也扳不回温家颓唐的时局。熙熙利来的众人此刻出于自保,也纷纷识相地住了口,齐声跪下嵩呼道:“逆臣已除,殿下威武——”
卫岁面不改色地听完众人的捧呼,敲着鎏金的扶手笑得一派和煦。
但若细看,又觉得那和煦里似乎还掺杂着些许旁的意味,冷淡得令人无端心慌,“都说完了?那接下来,是不是该轮到本王说了?”
殿内霎时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众人面面相觑,卫岁看着他们那个略微惶恐的样子,心中止不住地冷笑,“前几日,都是谁以死相逼非要捞温子成出来的?人太多,本王一时有点记不清楚,不妨诸位都自己站出来,让本王瞅个清楚?”
看这架势,他们不吵了,这摄政王却反倒要弄起秋后算账这一出来了。
当时结群相逼的众人此刻皆不由自主地悬起了一颗心来,众人缩头乌龟似的在人流中低下了头,谁也不敢贸然发声。
但谁让碰上的是卫岁这样睚眦必报、完全不懂见好就收的主子。
他当即就笑着让身后的内侍呈过了那沓文书,“不想承认也没关系,咱们这不是还有白纸黑字的文书写着呢吗?这一封封奉上来的、逼本王放人的文书,总都有落款的罢?本王可收得妥帖着呢。”
此话一出,殿内的温度冷到彻骨。就连主座上的正襟危坐的卫禧,都忍不住跟着有些呼吸急促起来。
卫岁却犹不自知,继续在对大家施着威压,“昨日夜半,本王已经把这些个人名落款全都整理出来了。本王一边写,一边好奇。本来还愁抓不净温氏一党的羽翼呢,谁想到你们居然这么会递脖子过来?怎么,是怕阖宫的年夜菜不够好,巴巴地过来给本王加餐的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不主动站出来,怕是下一刻卫岁就要点名了。
那当真是丢尽了颜面。
于是人群中有几位老臣抵抗不住压力,闷声跪了出来,颤巍巍地叩首向卫岁请罪,心中也不禁跟着生出了前所未有的悔意。
后悔替温子成求情,最后不仅没救出他来,还反惹得一身腥。
卫岁冷淡地瞥了那几位一眼,撑着扶手缓缓起身,踱步开始在殿上来回巡视起来,“本王不言语,你们就真当本王好欺负吗?还是说,你们真觉得自己都重要得无以复加了,朝中没了你们,北昭上下就运行不了了?”
朝臣被说得颔首不语,卫岁震怒地抬手将椅子上的文书奏折甩得满座都是,骤然疾声厉色起来,“都别那么自以为是。不过是几个微末的、可有可无的朝臣,真当自己是个东西了,居然也想在本王面前叫嚣?!”
这话说得决然,听得台下的人气恼又心惊,却又全都没有那个胆子站出来反驳他半句不是。
而此时卫禧就坐在旁边的主座上,默默地看着皇叔震怒。
曾几何时,他无比惊怕于卫岁的高声,生怕那样的震怒会牵连到自己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