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局
原本温子成只是有一点疯魔。
但当他睁开眼,对上昔日宿敌楚楚的衣冠和他眼底蔑视苍生的高贵寡淡,心里突然涌起了一股巨大的落差感。
手腕处的铁链被晃得哗哗作响,就连被解开了一半的胳膊,也隐约有要伸过去撕扯李池衣襟的迹象。
李池见状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温子成无法再前进,只得僵持在原地默默地与他对视。
盯着李池的目光阴沉得宛如淬了蟒蛇的毒,“我不该疯魔吗?李池,我比你离那个地方还要近的,明明我就差一步了!我不该为自己搏一搏吗?!”
言至此,好像一切都没有了再交谈下去的必要。李池略显唏嘘地看了他一眼,而后转身欲走。
脚步一面往外跨,嘴里一面念念有词,“如果下辈子……”
说到一半,李池忍不住嗤笑了一声,顿住脚步轻声道:“你说,你还会有下辈子吗?”
温子成的语气冷到成冰,“你不必这么急着落井下石,我的判决文书一天没落地,一切都还不算完。说不准哪一日,我真就有翻身的机会了。”
到了现在还心存侥幸,李池实在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好。
沉默之中,温子成又道:“不过即使这辈子我到此完了,即使真的还有来生,我也不想再遇见你了。”
温子成给这十余年的相杀相仇最终落定了一个“很悔相遇”的结局,李池的心抖了一刹,但也只是那么一刹,而后他便深表认同地颔首,“确实,没有你的我的一生,应该会比如今还要顺遂许多。”
说罢,他不再犹豫,抬步落拓地离开了天牢的大门。
厚重的铁门锁死了所有的光亮,没有人迹的牢内重新归于平静。
温子成在漫长的寂寥中有些颓唐地将头倚在身后的架子上,眼底全没了方才的桀然傲气。
牢中不知岁月,就这样混沌地过了不知道有多久,温子成听见外面又有人在试图打开他的牢门。
起初他以为是前来送饭的狱卒,是以懒散地耷拉在架子上没有动弹。
结果那人的脚步绕了半天,最终不言不语、两手空空地站定在了他的跟前。
酝酿片刻后,开口的第一句就是一重暴击,“楚野死了。”
熟悉的声音从耳畔响起,温子成立刻瞪大了双眼。
他利落地偏头看向眼前这个黑衣女子,眼神逐渐呲目欲裂。
偏生来人似乎一点都没注意到似的,镇定自若地负手在他面前打转,语气也是轻飘飘一片,“现在看来,你这也快了。”
温子成终于绷不住了,撕扯着手上的镣铐挣扎着就要扑向来人,“你为什么会在这?!”
这个女人不是早该死在外面了?
即使卫岁的五千禁军奈何不了他,温家也还格外加派了两百多的死士,四面八方都有人围追堵截,她怎么可能还安然无恙地回来?
来人颔首不语,温子成心中的急躁便更多了几分,不甘之色溢于言表,“皇宫大内守卫森严,你是如何使得进来的?五千的禁军为什么没有出城去追你,反而连夜赶回了青龙门?温扶棠,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