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把封衍看得直着急,一把抽出她手里的笔杆子,扶着她的肩膀颇有耐心地哄劝道:“想写什么,我帮你好不好?”
好在温扶棠也没执着,“嗯,就写……愿为西南风罢。”
“好。”封衍一边落笔,一边不经意地询问道,“有什么含义吗?”
封衍没听过这首诗,自然不晓得其中有什么含义。
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
是生是死,这辈子她都只想跟在他身侧。
无论沧海桑田,时过境迁。
她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没什么意思,写就是了。”
“……哦。”
花灯顺着河道飘摇而去,温扶棠闭着眼睛虔诚地合掌许愿。
谁料这一闭就再也没有睁开。
“主子这……”含陶有点惊讶。
“嘘,她睡着了。”
封衍抱紧了怀中逐渐软倒的温玉,心在某个刹那间生出了难以自制地动摇。
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在想,比起这个有她的人间,那个遥远的九阙显得高而冷清。
封衍抱起人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含陶有点错愕,抬步赶紧追上他,“喂,你要去哪?”
语气急躁得好像他下一刻就会把温扶棠拐走到客栈图谋不轨一样。
虽然其实他也冒出过这样的冲动。
封衍深吸口气,定步回身,“当然是回宫,不然你有更好的去处?”
“那你这衣裳怎么办?”含陶皱眉看他一眼,“你要是就以这样回去,还是别和我们一道了。你把主子还给我,我带她回去。”
封衍仔细思索了一番,“吃完饭顾着弄她了,好像把衣服落在酒楼了。你且等我回去取一趟,我换上袈裟咱们再走罢。”
呵,谁要管你。
含陶从封衍手里接过温扶棠,十分大力地将人背到了背上,“那你自己回去罢,我带主子先走了。”
“啊?”含陶居然没想等他,他有点诧异,“你自己可以吗?”
“可以。”含陶十分果断地转过身,“不可以我还能雇马车,你不用操心我们,管好自己就好了。”
封衍被她的态度搞懵了,“离宫前你对我不是这个态度的,含陶,怎么我此番回来,你似乎对我颇有怨念?”
方才温扶棠醒着的时候含陶还看在温扶棠的面子上对他有所收敛,现在可好了,人一睡去了,她是彻底撕下伪善的脸皮翻脸不认人了。
含陶叹了口气,“怨念算不上,我只是不乐意看见主子再和你有什么瓜葛。”
封衍没说话,含陶顿了顿,声音已经彻底冷下来了,“因为我不想看她再重蹈覆辙了。”
上一次温扶棠是因为什么事才被人逐出的宫,含陶依然历历在目。
太后这个身份无疑是阖宫最沉重的枷锁,无论她想与谁亲近,都会因此受人掣肘。
封衍立刻就不敢再说什么了,“那好,你们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说罢默默地转过身,逆着人流朝着酒楼的方向回走。
他晓得含陶说得是真心话,他何尝不顾虑此,所以才不敢随意地更近一步。
写上心愿的花灯盛着水流飘远了,人影渐渐稀少的街边灯色也很阑珊。
衬得月光下他的背影分外颀长。
且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