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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第1页）

一步

温夫人自然是无法认同温子成的话，她只是觉得眼前这个人，已经被欲望和权势熏得没了良心。

似乎就快要变成一条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肯放过的疯狗了。

绝望之中，她的眼泪决堤而下，“您何出此言啊老爷？她怎么会不是我的棠儿呢？棠儿可是我抱在怀里一手带大的，连奶娘都很少碰的。怎么会突然间就不是我的棠儿了呢？！”

她忍不住嘶喊起来，“老爷，您醒醒罢，现在温氏一族已经凌驾于万人之上了，为什么您还是不肯收心安安分分地过日子呢？非要闹到家破人亡的地步，您才肯甘心吗？！”

温老忍无可忍，“混账！我看该清醒的人是你！”

他被刺激得作势要打她，结果手扬起起到半空，垂眸又看到了她噙着眼泪的脸，一瞬间满腔的火气又全都泄了个干净。

这是他的发妻，他们有着二十余年的结**谊，他总不忍对她痛下狠手。

叹了口气，他略显烦躁地放下了手，偏头罢手道：“这件事与你无关，你且回去，回到你的厢房里好好抄写几遍《女德》，以后什么该管，什么不该管，你最好做到心中有数。”

但温夫人此番却已然硬下心肠来了，目光里也带了点狰狞的狠绝，“我没数，我也不走。你要杀我女儿，还要让我当作对此一无所知吗？”

温老心力交瘁地垂下眼，温夫人摸了一把脸上的眼泪，“那是从我身上十月怀胎掉下来的肉，是我喂养多年，倾注了无数心血才浇灌出来的娇花。你说踩死就踩死，我绝不同意。”

温子成冷着张脸，“我都已经告诉你了，那个人现在已经不是你的好女儿了，收起你那多余的同情心，你接受现实罢！你看看现在的她已经成什么样子了！”

温夫人愤然地咬紧牙关，“我不管，反正你们如果有人想要害她，那就想办法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说罢，她攥紧手帕，转身无比愤然地离开了正厅。

随从见状有些局促地抬头看了主子一眼，想征询他下一步的决断。

温子成望了一眼温夫人远去的背影，抬手有些恼火地捋了一把头发，“不用管她，按照原计划实施。”

“是。”

是夜，星野低垂，晚风呜咽。

温老就着前堂的光亮，在铜镜前梳洗穿戴整齐，掸着朝服上的褶皱，昂首阔步地走出了正厅的大门。

还没走出几步，迎面就撞上了温夫人。

温夫人上下打量了一眼他身上的绛色金丝朝袍，心里忽而一紧，立刻抬腿阻拦在了他的跟前，“这么晚了，老爷打算去哪？”

温子成偏头动了动脖子的筋骨，看向她的目光仍旧带了些愠怒，“不是说了让你回去闭门思过吗？出来做什么？”

温夫人不听他的那些话，捻着秀帕执拗地上前了一步，“那你又是要做什么？”

“温扶棠你要管，我出门你也要管，我怎么不晓得，你什么时候手伸这么长了。”温子成抬手示意她离开，“现在，你赶紧回去自己的厢房，我今天不想再看见你。”

左不过已经把人得罪透了，温夫人索性也不忍了，板着脸做出一副势要与之抗争到底的姿态，“你别以为我不晓得你在想什么，温子成，咱们过了二十多年了，我比你都要了解你自己。”

温子成没有否认，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门外已经整队集合好的军队，“既然了解，那就更该让开。”

温夫人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府门外的军队，心中的慌乱更甚，抬手紧紧地攥住了他的衣袖，“你有没有想过，倘若你这一步踏错，就会连带着一道害死整个温家。温子成，你能不能冷静一点！”

温子成强压着怒火，一把挥开她掐着自己的衣襟的手，“不要再说了，我懒得听。”

看着温老无动于衷，绝望的温夫人从怀中抽出了早就备好的匕首，含泪将其放在了脖颈前，“好，您若执意要走，就先杀了妾罢。让妾死在您前面，让妾看不到温家后面的惨烈，妾黄泉路上也能走得安心一点。”

温子成厌烦她这副要死要活的样子，但心中还是架不住有些惶恐，怕她真的一时慌乱做出了什么傻事。

于是他上前一步，握住了她攥着匕首的手，用力夺下那匕首抬臂给甩得远远的，“你不要老是说些丧气的话，行不行？我正得意着，你偏要泼我冷水吗？”

温夫人撕心裂肺，“妾只是想让您收手罢了！”

温子成长长地叹了口气，偏头露出一抹堪称疯狂的笑容，“可是夫人呐，你阻拦得太晚了。现在的我啊，早就没有退路了。此时收手，卫岁一样不会放过我和我们温氏一族的。”

温夫人被他的手掐得手腕吃痛，一下子就忘了哭闹，赶紧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擦了一把脸颊上的泪，略显慌乱地辩解：“可是倘若摄政王抓不住你想要造反的证据，即使他有心置你于死地，那也是没有办法的。温家在朝中威望不小，再说我还有母族，我的母族可以保住我们不受欺凌。即使经这一遭，温家没办法恢复到当年的盛景，但单是保住温府那还是没问题的。”

“凭什么呀？”温子成才不依她的话，眼里流淌出一片不甘的意味，“凭什么我都走到这了，还要让我退到界外？我乃一国国丈，爵位封顶、食邑万户。我文官出身，如今却还有兵权加身，我已经得到了那么多平常人几辈子都得不到的殊荣，为什么我不能再进一步，直接走到那个封赏天下的位置呢？”

温子成越说越激动，末了还抬起一根手指摆在她眼前，“一步，我就差最后一步了。迈过去，我就再也不用活在别人的眼色之下了，我就可以做自己的主了。”

温夫人看着他有些癫狂的模样，恍惚觉得自己与之同床共枕生活了二十年，居然到头来却是从未真正看懂过枕边的这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