滂沱淋漓
不多时,宫人将备好的龙车抬到了庆阳宫的雨棚底下。
随从撑伞将卫禧从殿内接出来,卫禧坐上龙车,缓缓地朝着天牢的方向进发。
雨势太大,龙车的行进速度被大大影响,众人合力地划开瓢泼,艰难地在雨水中开道。
卫禧偶尔掀帘去看一眼外面的天色,刹那间就会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水雾。
旁边的随从就会赶紧凑过来,替他放下了帘帐,伸手压得严严实实,“陛下,外面风雨大,您还是别探头出来了。”
卫禧看着浑身上下都湿透了的脚夫内侍,心中一时唏嘘,“启明,朕有的时候,是不是有点太任性了?”
明知道外面大雨滂沱的,还非要出来见他。
启明颔首微微一笑,“您是北昭的天子,自然是有想如何就如何的权力。”
卫禧叹息着放下帘子,“继续赶路罢。”
对于温子成以及温家人的生死,卫禧心中无甚波澜。唯一能让他辗转反侧的,也不过是现在不知天涯何处的温扶棠。
但温扶棠与温家交恶是朝野阖宫人尽皆知的事,温子成即使真的知道什么蛛丝马迹,也应当不会那么顺利地告诉他。
他也是在这一路上才想通了进去之后会是什么样一番光景,一旦想通,卫禧突然间就没有了想要推门进去的欲望了。
他甚至连龙车都没下,就静静地坐在上面问身边的人,“你说,朕该进去吗?”
随从拿不准陛下的心思,仔细思忖过后还是顺着心意郑重道:“温子成现在已经是穷途末路,奴才以为,陛下还是不要贸然靠近的好。让那疯狗伤了您都不值当。”
卫禧一贯从善如流,他听完启明的话,也深感认同打算转头避走。
结果临走前,她又无意掀帘往外瞅了一眼,打眼蓦地瞧见了在朦胧的雨幕里还站着一个身形消瘦的宫女。
“嗯?”卫禧定睛看了一眼,“那是和宁宫的含陶吗?”
随从闻声也放眼望去,“好像是的,陛下。”
卫禧立刻喊停龙车,提着衣摆豁然起身,“拿把伞给朕。”
片刻后,卫禧执伞从龙车上下来,逆着风雨勉力走到了那个宫女的身边,从后面打量了一眼她基本全都湿透的衣衫,“是你吗?含陶。”
含陶闻声转过身,瞧见来人是皇帝,顿时要跪下身去行礼,却被卫禧一把给制止住了。
“免了。这么大的雨,你不在宫里好好待着,在这做什么?”
不问还好,这一问含陶的脸色突然就有点绷不住了。她深吸口气,诚恳道:“听说温子成落马了,奴、奴婢想进去询问他一下……太后娘娘的下落。”
就知道她是和自己一个来意的。
卫禧叹了口气,“朕来也是这个心思,不然也不能大半夜一时兴起跑到这里来。不过方才坐在车里时,朕也想了许多。一想到温家与母后已经决裂到了那个地步,即使他真知道什么内情,也必然不会想让我们如意。”
含陶又气又急,眼泪开始含在眼圈里打断,“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阴毒的父亲呢,非要忍心将自己的女儿逼上死路!”
当日温子成与卫岁在阖宫谈判的事情,早就已经传得满宫皆知了。而后太后连夜从皇宫落跑的事,更是成了人们三缄其口的一方秘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