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庄老四熟门熟路地骑车爬墙,溜进了庄颜学校的教师宿舍,神情恍惚,像是经历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庄颜一看他那样,就知道事情成了。
果然,庄老四一说,原来是老庄家换鸡蛋的风声漏出去,村民们纷纷来打听,连村支书都顶不住压力来找他谈。
尤其是那些刚被从公社看守所放回来的人,在里面转了一圈,亲眼看到外面的风气变了。
电影院门口有人卖炒瓜子,牛棚里的臭老九也回了岗位……大家都意识到,世道好像真的不同了。
村里顿时炸开了锅。
“你听说没?老庄家最近天天往市里跑,回来的时候自行车后座都鼓鼓囊囊的!”
“肯定是偷偷卖鸡蛋,上次我见庄老四从供销社买了块的确良,那可是城里人才穿得起的。”
早饭时分,村口的大榕树下可热闹了。
自从庄老三校长位置被撤职,全员扫盲自然就按下暂停键。
不仅如此,当天,庄家村小学近半数人退学。
尤其是女同学,锐减七成。
那些家长本就因庄老三絮絮叨叨,方才舍不下脸把姑娘送到学校。
现在庄老三本人都进去改造了,那不就说明他说的话不对吗?
还学啥?再学出一个庄春花来吗?那还不如在家早早嫁人!
倒是庄春花,因为老庄家人投鼠忌器,倒让她继续上学了。
自然,庄家村小学快散了,这大榕树当然也就不是扫盲中心,再次变成了茶余饭后闲谈中心。
小花她娘别提多羡慕了,现在就她坚持女儿送去上学,这家里压力顿时就大了。
哪能不眼红,嗓门亮得像铜锣:“凭啥他们能卖鸡蛋赚钱?咱们的鸡蛋只能换几把糙米?”
她身边的花婶子也跟着附和,手里的针线活都停了:“要不……咱们也跟老庄家合作?让他们帮咱们把鸡蛋运去市里卖,给他们抽点成?”
“合作?”老白家的堂姑翻了个白眼,“前阵子我家跟他们要那十块彩礼钱,庄老太差点没拿扫帚打出来!现在求他们,不是自讨没趣?”
几人吵得面红耳赤,最后还是小花她娘壮着胆子,拍了板:“找村支书去,他是咱村的当家人,得替咱们做主!”
村支书正蹲在门槛上抽旱烟,见一群娘子军气势汹汹地闯进来,烟杆都差点掉地上。
“支书,你得帮咱们!”
小花她娘把鸡蛋往桌上一放,“老庄家偷偷卖鸡蛋赚大钱,咱们也想跟着干。”
村支书猛吸一口烟,眉头皱成了疙瘩:“那是资本主义的尾巴,咱都是老实人,咋能碰呢?”
就老庄家这一群反骨,都让他愁死了。
花婶子立刻啐他一口:“三叔,你别拿老口号压人,公社那边都有人卖瓜子卖糖人了!前不久隔壁村家娶媳妇不还请了戏班子?咱这多少年没听戏了?”
一说到听戏,大家顿时就来劲了,一个劲催村支书也把戏班子请回来。
“咱村可能不能比陈家村差,他们请得起戏班子,咱也能请!”
“那天可热闹了,他们村里人还挂树上听,唱得可好啦,那水袖一甩一甩,漂亮!”
“收得也不贵,就戏班子一人一捧米,也都是混口饭吃。”
咋说到戏班子去了呢?话题差点被带歪,还是小花她娘努力拉回来:“支书,咱们就是把鸡蛋卖给城里工人,这叫工农互助。咋能算资本主义尾巴?咱不图赚大钱,就图换个油盐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