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飞痴痴地看着那几只绵羊:“原来画上的羊也能挤出奶,我才知道。”
关山歌丢给他两个字:“白痴!”自己却瘫倒在地上,明明已离素素近了,但为什么却有重重阻隔,这次他更被囚在了……画中,不知哪一天才能重见天日?素素,我该怎么办?你还在等我吗?
铁兵也在发呆,虽然他早知道海日楼是凶险之地,却一直认为,以他的见识和武功必能迎刃而解,但现在却发觉全不是那回事。这次海日楼之行的所见所闻全是不可思议之至,连正主还没看见,便已连遇惊险。到现在,他竟也没了主意,不由自主地往洛战衣看去。洛战衣早已盘坐于地,竟在闭目养神,他的面容平静安详,似是已忘了身外的一切。
红衣女孩好奇地看着他,然后便抱起一只小绵羊,送到他怀中:“给你。”
洛战衣缓缓睁开双眼,冲着女孩儿微微一笑,才把目光转向绵羊。然后他便怔了下,脸色起了变化,竟似发现了更加可怕的事。铁兵一看他脸色,心便已狂跳起来,因为他实在想不出,眼前还有什么事能比关在画中更可怕?但他却不由自主挪了过来,当他也接触到绵羊的头时,竟“啊”地骇叫一声,连连退后,脸厐都因恐惧而扭曲变形了……
火飞和关山歌也随他目光看去,然后便也惊惧地嘶喊了起来……
绵羊还是绵羊,肥胖的身子,卷曲的长毛,可爱的羊角,唯一不同的是绵羊的面孔,那张原本属于羊的面孔竟依次出现了人的眉毛、眼睛、鼻子、嘴……那赫然是一个人的面孔,而且极为苍老。
最可怕的是,现在这张苍老的面孔竟发出了苍老的声音:“阿弥陀佛,想不到继老衲之后竟又有人被摄进画中,我佛慈悲,望请救赎无辜。”
虽然羊身人面的模样可怕,但他的声音却慈祥平和,铁兵等人这才稍微定下心:“你是谁?怎么会……”
“老衲玄空,在很久以前便进入此画。为了脱身,老衲静坐多时,终于算出,此画每百年在子夜阴阳交泰之时会出现一道空隙,可以通往外界。去年除夕正是那个时刻。于是老衲苦候多时,谁想,就在老衲等到那个时辰并超越画凡之界时,才发觉只有肉体奔了出去,但我的魂魄却……无奈,我只得附在此羊身上。你们是人,自然能看见我。那牧羊女只是墨彩的堆积,所以看不到羊的变化。”
关山歌早已面如死灰:“怎么办?怎么办?”铁兵也是无力地坐在地上,神色之间似突然苍老了数十年。
火飞突地冲向远处,拼命地喊:“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这时,牧羊女似被众人的反应吓了一跳,忙伸手从洛战衣怀中抱回小羊。她伸出的手腕细腻白暂,腕上还戴着一个碧玉镯子……
洛战衣眼光一闪,便轻声笑了,他站起身子目注着牧羊女:“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牧羊女感觉到他笑得奇怪:“我叫珠玛,你呢?”
“我叫洛战衣,我想对你说几句话,可不可以?”
珠玛笑得更甜:“当然可以,好不容易有人跟我说话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洛战衣示意她靠近一些,珠玛听话地来到他身侧,睁着美丽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忽闪着……
洛战衣握住了她的手,无限温柔地笑着,并凑近她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珠玛原本盈满笑意的面孔却渐渐变了,终于,笑容僵在了她微翘的唇角上……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似恢复了镇定:“我现在才明白,为什么江湖人说:‘天星之能,鬼神不及。’”
其他人也发觉了变故,忙向这边看了过来,而接下来发生的事却让他们这一生也无法忘怀。
珠玛缓缓地向后走去,而随着她的身形后退,周围的景色却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天在收缩,野草钻回了地面,潺潺的河流消失了,青色的帐篷却化做了一个巨大的锦垫靠椅……
眨眼之间,草肥羊壮的大草原变成了金碧辉煌的宫殿,而洛战衣等人就在大殿的中央。
珠玛也变了,原本的牧羊短装变成了长长曳地的绿罗纱裙。她云鬓堆雪,珠钗斜横,随意地坐在那张精美的靠椅上,却是一副雍容有威的模样:“洛战衣,你赢了,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大家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铁兵失声说:“你就是海日楼主?”
珠玛的面孔早没了刚才的天真纯美,而是透着种说不出的成熟与风情万千:“怎么,我不像吗?”
火飞自言自语:“她是海日楼主……那……”他左右看看,突地欢喜之极地狂呼:“我出来了,我从画中出来了,我可以不用天天喝羊奶了。”
关山歌骂了一句“笨蛋”,自己却忍不住喜悦地笑了起来。虽然他还不太明白,但已知道一件事,刚才的“魔法”已经不知被洛战衣用什么法子给破解了?
铁兵笑着拍了下洛战衣的肩膀:“你小子真是鬼灵精,你是怎么看出破淀的?”
但洛战衣并无得意之情,他仍是紧紧盯住珠玛:“我不明白。”
珠玛笑道:“我还以为你什么都明白呢!怎么,遇到什么难题了?”
洛战衣无视她的讥嘲,平静地说:“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用幻境惑人?这一切除了浪费我们的时间外,对事情的解决并无实际帮助。除非,你根本就是在托延我们见海日楼主的时间。”
珠玛再一次变了脸色,她站起身子,狠狠地看着洛战衣,而且神态之间透着一种被人揭穿的狼狈。而同时,四周的景物又一次起了根本性的变化……
富丽堂皇的宫殿不见了,只见杉树苍翠,古松虬枝,一幅草原牧羊图静静地立在那里,竟又回到了洛战衣他们初来时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