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查清楚了,在柳答应传出有孕后,前前后后给她送礼的妃子共有十余位,礼品奴婢清点过了,有些已经送去了太医院验查。”梁昭闻言,从矮榻上支起身子,接过了茯苓手中的礼品清单细细翻阅。另一边琉璃行了一礼,紧跟在茯苓后边报道:“济心嬷嬷的确不在内务府登记的名单上,福泽公公也不知道济心嬷嬷被调去了储秀宫一事。”“娘娘,这些事情我们要告诉陛下吗?”梁昭沉默半晌,心中已有了答案。“既然陛下说,这件事情他要亲自处理,太后那边,还是由他去说吧。”“砰!”殿门被人用力推开,发出重重的响声,墨色的浓云挤压着天空,掩去了所有日光,祝修云站在殿门外,面上覆着一层凉凉的薄霜。里头服侍的宫女听到动静,早已吓得跪倒在地,整座慈仁宫鸦雀无声,无一人敢抬头直视龙颜。一阵寒风刮过珠帘,翡翠珠玉碰撞的脆响回荡在宫殿内,祝修云顺着珠帘后面望去,果然在佛像面前,找到了他要找的人。夏嬷嬷也不敢作声,侍奉在苏鹤兰身侧,微微朝着祝修云躬身,苏鹤兰双眼紧闭,嘴中念念有词。祝修云抬手,夏嬷嬷赶紧带着所有宫人离开了这里,祝修云始终凝视着珠帘之后那人的背影,漆黑如夜的眸底闪过一道凛然的杀气。木鱼声止住,苏鹤兰没有睁眼,也没用回头,她跪在蒲团上对着佛像三磕头。“阿弥陀佛……”祝修云只觉得讽刺,侧头冷哼出声。她睁开眼,凝视着佛像金身,幽幽开口,“修云,哀家难道不曾跟你说过,哀家礼佛时,不喜被人打扰吗?”祝修云给她行了一礼,唇边笑意不减,脸上的冷漠却愈发可见,“参见母后。”“起来吧。”她费力起身,掀开珠帘坐到主位上,抬眼睨着面前的人,不紧不慢道,“陛下今日下了早朝,应当好好休息,来哀家殿里闹,成什么样子?”“朕是想问一问太后,柳答应小产一事您听说了吗?”苏鹤兰面上依旧淡定自若,隐隐中流露出悲伤,“哀家对这事,确实是有所耳闻,可怜的孩子,只能说他与天家无缘啊……”“噢?母后当真只是有所耳闻吗?”祝修云嘴角漾出一抹笑意,周身气场瞬间森冷,“朕还以为,这是出自母后之手。”苏鹤兰似是一惊,从座位上弹起来,“陛下,你这是在污蔑哀家!”“哪怕你是一朝帝王,也要讲些证据,哀家虽为你的母后,但也是你的臣子,君臣之间若凭他人三言两语便可挑拨,传出去岂不是让天下人笑掉大牙?”祝修云一手背在身后,幽幽道来,“母后先别急啊,朕敢来慈仁宫,便是有了证据。”“济心嬷嬷,母后可耳熟?”苏鹤兰强装淡定,应声答道,“自然,济心嬷嬷可是哀家送去储秀宫服侍柳答应生产的。”“她第一次怀胎,难免有不注意的地方,当然需要一个经验丰富,稳妥的人随身伺候,保证她这胎能安稳诞下,这……当时哀家打算把济心安排到柳答应宫里的时候,陛下不是也在吗!”祝修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都怪朕,朕没在那日察觉出太后如此歹毒的心思……”“陛下!”苏赫兰惊声为自己辩解。祝修云只是将事先准备的东西,抛到了苏赫兰面前,全程面上无一丝波澜,苏鹤兰一眼认出了地上的那摊粉末,她愣了愣,问祝修云。“陛下,这是何意?”她抬起眼,眉头微皱。“这是在柳答应的梳妆台前找到的。”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苏鹤兰立即反应过来,“你说这个东西是,是哀家派济心放到柳答应梳妆台前的?”“太医院已经查出来了,这个珍珠粉中掺了大量麝香,柳答应每日晨起便会坐在梳妆台前用珍珠粉打扮,而济心,刚好便是利用了这一点。”“你派济心前去储秀宫,假意助她保胎,排查处理掉了其他妃嫔送来的东西,获得了柳答应的信任,又利用这份信任,换掉了柳答应平日里用的珍珠粉。”祝修云都忍不住感慨,“太后真是好计谋啊。”“陛下,这柳答应肚子里的怎么说也是哀家的亲孙子,哀家又何必如此?”祝修云厉声截断,“倘若朕并非是你亲生呢!”一道惊雷劈下,天空瞬间被刺眼的白光撕裂,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彻整座京城。闪电乍现,整栋宫殿刹时亮如白昼。祝修云冷眼看着他,白光在苏鹤兰面上一闪而过,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藏在袖中的手正止不住地颤抖。像是被人揭穿了她此生最大的秘密,她哆嗦着唇,甚至不敢跟祝修云对视。“你……凭什么这么说?”她暗自攥紧了拳,两只眼珠子突兀地向外瞪起,像是要从中找出一丝祝修云试探她的痕迹。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哀家生你,养你十余年!皇帝你是如何问出这种话的!”事到临头还在演这种母子情深的戏码,也难怪他被蒙在鼓里这么多年。“太后,你真当朕还是从前被你一块饴糖便能哄走的六岁小孩吗!”“轰隆隆——”闪电如剑,天边滚过一道闷雷。祝修云只问她,“你还记得秀梅嬷嬷吗?”苏鹤兰脱力,堪堪扶住了座位上的把手才让自己没倒下去,皲裂的唇中念念有词,她不敢置信地摇头。秀梅嬷嬷是陪着前朝苓妃随嫁进宫的贴身嬷嬷,苓妃则是先皇最宠爱的妃子,亦是祝修云的生母。六岁那年,他生了一场重病,从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只记得一觉醒来后,很多人围在他床前,苏鹤兰喂他吃了块饴糖,让他从此喊他“母后”。他吃了饴糖,很高兴地喊了。先帝看在眼里,将他交由苏鹤兰抚养长大至今。没过多久,宫里办了一场丧事,说是有妃子病死了,苏鹤兰将他关在房间里,没让他出去。不过在他模糊的记忆中,始终记得有一人总在深夜将他抱进怀中,给他唱那些哄幼童的歌谣伴他入睡,在苏家争权的那段时间,他曾无数次怀疑苏荣和太后的目的。但由于他没有证据,更没有六岁之前的记忆,很多事最终都不了了之。直到那天王公公告知他,他一直在查的那人终于有了下落。苏鹤兰,“她怎么可能还活着!”秀梅嬷嬷在苓妃逝世的当晚,便有人传她因不舍旧主,随着苓妃一块儿去了。“怎么,太后似乎很失望啊?”祝修云冷笑。苏鹤兰强撑着身子站起来,颤颤巍巍站稳脚,拖着一具仿佛生了锈的躯壳,走到祝修云面前。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目光中写满了狰狞与不甘,她扯过祝修云衣角,愤恨地从喉咙里吐出几个字:“祝修云,哀家养你十余年,不是让你随着他人三言两语便可挑唆走的!”:()临凤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