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老夫人没再细问,只说道:“你阿姊不怪家里吧?”
程平在得知程芷香想要借腹生子后,来找过程老夫人多次,母子二人拉扯许久,吵过气过,到底还是从程家的两个庶女中挑中程菡香送进宫去了。
程芸香:“阿姊说她会善待菡娘。”
“芷娘是个懂事的孩子。”程老夫人说道。
程芸香在心里驳了句:生米已煮成熟饭,她难道同娘家大哭大闹一场吗。
祖孙二人略略说了要紧事。程老夫人欠个身,外头婢女通报说周、李两位姨娘和程丽香来了,叫她们进来见见程芸香。
程芸香起身相迎,见周姨娘打扮得比从前奢华,想是母凭女贵,程老夫人赏给她不少的好东西。
而李姨娘和程丽香则有些淡淡的失落,似乎很羡慕程菡香能入宫伴君。
寒暄一阵后,“二姊,”长辈们说话的时候,程丽香凑到程芸香的耳边说:“长姊跟三姊的前程都有着落了,余下你我二人不知来日如何。”
她年底就满十五岁要行及笄礼,之后大约会有媒人上门说亲,想来作为程家一个不起眼的庶女,登门的人家并不会十分显赫,多半也不会是家中最有出息的郎君……
生母李姨娘出身低微,没有傍身的财物,从没给她攒过嫁妆,他日出嫁,全凭程老夫人拿出一些糊程家门面的东西,内里不免寒酸。每每思及此,她总是郁郁不乐。
程芸香柔声道:“你二姊我没心没肺的,过了今日再说明日,没想那么远。”她说的是实话也不是实话。
她成日里忧的是燕州裴氏一旦南下,后越亡国,她这个被绑在宋氏这条破船上的女郎成为鱼肉任人宰割。
当然这种心思她不会跟程丽香说,她们没亲近到那个份上。
程丽香讪讪道:“祖母总是说二姊心宽,叫我跟你学着,不要心思太重。”
“你有你的好处,丽娘,”程芸香说道:“之前祖母也在我跟前夸你,说你女红做的好,端淑,看吧,长辈总是这样。”
程丽香被她说得樱唇轻启,难得地笑了一笑。
在家留到旁晚,程芸香揣着一肚子陈宝妙做的精致小点心心满意足地返回甘泉观。临走前她去拜别程平,在书房里,他一脸严肃地像背书一样谆谆告诫她在甘泉观中要谨守道规,好好清修,心诚则灵……听得程芸香快睡着的时候他话锋一转问:“芷娘跟菡娘在宫里处的好吗?”
程芸香被他这句话问得一个激灵,微抿下唇答道:“阿姊待我们姊妹一向很好。”
“嗯,”程平道貌岸然地说道:“那就好,你们姊妹齐心,程家才会在临安城里立稳根基。”
程芸香在心里嘀咕:自古长盛不衰的世家靠的是一代又一代有出息的子嗣,而不是靠女儿靠外孙混个外戚身份,爹你应当好好督促程文、程博两个弟弟好好读书成才,这样程家才有将来。
……算了,她蛐蛐不动了。
只能敷衍应是。
是夜微风干爽,程芸香回到甘泉观美美睡了一觉。
而甜水巷梅宅则一夜灯火通明。他手里的探子送进信来,说傅咸昨夜去了户部一趟,在藏书阁中找了半天,眼线说他翻看的是当年镇守应天的士卒籍册。
梅晏一阵发愁。
果然如他所料,傅咸是为应天才来的临安。他的手指不禁紧紧扣在掌心之中。
他们与傅家交手多年,知道傅家人有多难缠,当年的应天,要不是彼时监国的二皇子宋玙被蒙蔽没有派兵救援……那样的幸运不会每次都有。
立即除掉傅咸,不能再等了。他心急地想:除掉他,是为北苍的应天铲除隐患。
赵乘思索片刻:“是,郎君,属下已谋划好这件事该怎么办。”这些天,他已选好在那里刺杀傅咸。
以及如何引他过去。
是这么个地方。他写在纸上给梅晏过目:“郎君觉得此处怎样?”
甘泉观。将傅咸诱到甘泉观,杀之!
梅晏稍稍一想:“极妙。”很快,他又说道:“不要伤到她。”不要伤到居住在那里的程芸香。
赵乘点头应下:“是。”
甘泉观。
程芸香从酒肆取来她月余前预定的桃花酿,每日小酌与读书。
观中的原住民沈岚之每日依旧在观中洒扫,偶尔从后门出去一趟,与她相安无事。
五月初十这夜,临安城下起瓢泼大雨,凌晨又变成倾盆大雨,像龙王舀水自天空中泼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