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线带上质问应有的硬度:“神野小姐……”
“不是在这里。”亚夜开口打断了她。
“什么?”
“请和我来。”
亚夜的声音柔和,但带着不容拒绝的意思。她轻而易举地掌控了局面,像是早就习惯了让他人听从。
只是说完,她就自顾自地向走廊的尽头走去。
芳川被她打乱了思绪,跟上去,片刻之后才回过神来——
这个女孩,大概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私下谈话。
但芳川没有打算给这种做出这种事的人留情面,不如说,该做的正是要在她的同僚面前揭露她的本性,好让她有所忌惮,知道收敛。
她们走过护士站,明亮的灯光下,几名护士正聚在一起低声交谈,偶尔传来轻快的笑声。芳川在这时候叫住了她,没有再给她任何打断的机会:“我说了,我们需要谈一谈。就在这里,现在、立刻。”
她以为会收到反驳。
或者至少看到亚夜脸上出现一丝慌乱。
但是亚夜歪了歪头,好像不怎么介意。
她的视线看向走廊,又很快收回。接着她露出微笑:“好吧,这里也行。”
芳川有时候觉得自己敏锐的观察力是多余的。
因为,神野亚夜此时的反应清清楚楚地说明了,她无所谓“被揭穿”,她对一旁的同僚会不会听到这场将要威胁她职业生涯的对话并不在意,她只是不想在一方通行听得到的地方争吵。
不想让他听到自己的话?或者更单纯些,只是不想让他烦心?
这份认知让芳川感到一阵无力。
“你难道要说你还在意他的心情?”芳川忍不住说。
亚夜意外地眨了眨眼,回答:“我当然在意。”
“在意?你的在意就是把他当玩物一样炫耀?”芳川提高了声音。
然后,芳川注意到,随着自己的话音落下,旁边原本在聊天的护士们不约而同安静下来。
但那不是出于幸灾乐祸的围观。
仿佛有默契一般,她们交换了眼神,或是不着痕迹地回到办公室,或是假装忙碌地抱着病历本离开。
其中有一个小护士担心地出声,“……亚夜”。
——那语气里充满了对神野亚夜的关切,只是担心她会不会遇到难缠患者家属的苛责,而不是对她的人品或行为有任何怀疑。
神野亚夜竟然还有余裕对那个女孩露出安慰的微笑,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她不用担心。
于是那个护士也离开了。
住院部的大厅,本来就没有多少人,现在一下空了下来。
——她是如此被身边的人信任着,以至于根本不用担心“被揭穿”。
仿佛剧目的开场一般,芳川再次意识到眼前的少女是个多么棘手的家伙。她就这样站在明亮的日光之下,坦然至极,似乎没有任何畏惧,纯粹到近乎异常。
“您的用词很难听。”亚夜这才轻声说。
简直是避重就轻。
“神野亚夜。”芳川认真地开口。
“是。”
最可怕的是,她的姿态端正,眼神清澈。
诚恳得让人觉得她只是个偶尔会犯点小错的乖孩子。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当然。”亚夜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
“你有利用治疗师的身份,对一方通行进行不必要的诊疗吗?”芳川直接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