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扫兴离去,魏钦也没做停留,步入寻常巷陌,脚踩横斜树影。
倏然,一人一马从巷子另一端奔来,光凭马蹄声就知是千里挑一的良驹。
劲装少女跨坐其上,俯牵缰绳,如雨燕轻盈。
与魏钦擦过时,少女侧睨一眼,犀利的眼锋几分老辣,她很快收回视线,纵马越了过去。
“驾!”
十五、六的年纪,刻意压低的声音沙哑如暮年老者。
第16章
回到宅子,魏钦先去了祖父那里,随后回到涵兰苑,与父亲说起今日在盐运司报到的事宜。
魏仲春不过盐场小小副使,在盐运司说不上话,他跛着脚走到儿子身边,叮嘱了几句。
魏钦一一应是,回想东厢房,被一盏烛台映出的身影吸引视线。
任职翰林院编修时,每每下直回到江府,都是灯火通明、华灯耀眼,可没有一盏灯是为他保留。
江吟月身为府中小姐,有贴身侍女虹玫相伴,两人情同姐妹,有说不完的悄悄话,从不会刻意守着时辰等待他回府。
魏钦静立门外,一只手保持着推开扇门的姿势,直到烛台边那道身影转过来。
“回来了。”江吟月放下手中书籍,笑着迎上前,细细打量他身上的新官袍,“还挺合身的。”
魏钦跨进门槛,随手带上门,瞥了一眼桌面上敞开的书籍,问道:“在看什么?”
“九章算术注,是从临街的书肆借来的。”
江吟月喜好读书,从天文地理到异闻话本,都有涉猎,初心不在于精通,增些见识总是好的。
魏钦问道:“闷在家中会无趣吧。”
江吟月摇摇头,初来扬州,她满是好奇,何谈无趣,何况家中还有一位鹤发童心的老爷子。
她与魏老爷子一见如故,聊了一个午日,直到老爷子鼾声大起。
“衙署那边怎么样?”
引着魏钦坐到桌边,她提壶倒水,推到魏钦面前,打算静静聆听。
魏钦言简意赅,说了几处要点。
江吟月心下了然,魏钦是朝廷指派到扬州的盐判,却无钦差身份加持,势必会遭到一些人的猜忌、提防甚至针对。
也是做贼心虚,明知盐务账目出了大篓子。
就不知都有哪些人参与其中。
“你先按兵不动,静观他们兵荒马乱,说不定会不打自招。”
魏钦没将被提防、被针对的事放在心上,他做事一向有自己的谋划,但被江吟月安慰,脸上浮现一丝欣然。
“你……笑了?”
还从未见过魏钦笑呢,江吟月觉得稀奇,趴在桌子上,仰头去看男子被灯火打出阴影的脸。
嘴角有淡淡还未消失的弧度。
江吟月不觉得魏钦是被礼教驯化的古板之人,他的吝笑一定与童年的经历有关,被扭曲的亲情伤害,心上枷锁,自我防护。
这一笑看似寻常,却是一株冲破枷锁的心芽遇光而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