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膳时分,精致的菜肴在桌案上静静摆着,渐渐散了热气。
柳芝鸢坐在惯常的位置,目光不由自主望向门外。
阿娘还未回来。
相处八年,面对威仪天成的丞相阿娘,畏惧依然是一种刻入骨髓的本能。
可人心到底是肉长的。
八年的朝夕相处,阿娘待她的好,她都记在心里。
阿娘素来守时,府中规矩严谨,鲜少有这样不交代一声便误了晚膳的时候。
柳芝鸢掩在袖中的玉指微微蜷起,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繁复的绣纹。
究竟。。。出什么事了?
不管怎样,她只要阿娘平安。。。
“小姐,大人回来了!”
丫鬟芍药提着裙摆,飞快跑回屋中报信,“大人一切安好,已在外用过膳,让我来知会小姐一声,戌时一刻,去祠堂一趟。”
听到阿娘平安的消息,柳芝鸢心中一定。
“阿娘可有说去祠堂是为何事?”
芍药缓缓摇头,“没。。。大人未告知,我也不敢多问。”
。。。。。。
一炷香后,相府祠堂。
柳芝鸢迈过门槛,脚步放得极轻,心却莫名悬得更高。
祠堂内,熟悉且令人敬畏的身影负手而立,听见脚步声,侧目望了过来。
是丞相阿娘。
长明灯的烛光在她脸上投下小片阴影,神情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柳芝鸢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阿娘身侧紫檀木案几上的一件东西攫住。
那是一只玉碗,里面盛着大半碗清水。
看着那玉碗,她隐隐明白了什么。
“鸢儿。”丞相阿娘唤了她一声,声音平静,并不严厉,却让柳芝鸢心头一紧。
“阿娘,我在。”
柳昭的目光落在少女脸上,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柳芝鸢的额间,那里一抹殷红在昏暗光线下并不显眼,却似乎格外牵动她的注意。
“鸢儿,有件事,我一直不曾仔细问过你,你额间这抹形似朱砂点缀的印记,是生来便有的么?”
柳芝鸢压下心底骤然升腾的凉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回阿娘,从我有记忆以来,这抹红便一直存在,我曾问过。。。”
她喉头哽了哽,那个几乎要脱口而出的称呼在舌尖打了个转,被生生咽下,化作一抹不易察觉的涩然。
“。。。我问过念姨。。。她。。。没有正面回应,只说了句对不起,那时我很奇怪,问念姨好端端的,为何要道歉,她却不再回答,我怕继续问下去,惹她伤心,便再也没提过这事。”
柳昭静静地听着,面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了然。
“鸢儿。”她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如今,我有一事,需要求证。。。”
“阿娘是想。。。滴血验亲?”柳芝鸢直接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的猜测。
柳昭看着她,没有否认,只极轻地点了一下头,“不错。”
她看着少女瞬间苍白下去的脸色,心头有些不忍。